天魔那“功法突破”四个字，像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他脑海深处某个锁住的盒子。相关记忆瞬间涌了出来。

　　可易杰刚升起一点期待，后背就惊出一层冷汗，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是为何？

　　因为要想突破这《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功》，第一步，也是绕不开的一步，就是——冲穴！

　　所谓冲穴，可不是什么舒舒服服打坐练气。那是要实打实地，用狂暴的灵炁，去冲击、贯通人体内那些最要紧、也最脆弱的要害穴道。整个过程，得忍受钻心蚀骨般的剧痛，每一次冲击都像在鬼门关前溜达，生死就在一线间。光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成了，那就是脱胎换骨，实力暴涨。可要是败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上“八荒”的那些穴道还好些，虽然也凶险，总归不是立即要命。真正要命的是下“六合”的那三十六个——那是真正的死穴！冲这些穴位，稍有差池，即刻经脉尽碎，神仙难救。

　　你问他怕不怕？

　　怕！当然怕！他又不是铁打的，怎么可能不怕？那种痛苦和风险，光是记忆里的描述，就让他心头发颤。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建议。”天魔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最终要不要做，怎么做，还得你自己拿主意。”

　　事关易杰的性命，天魔不敢，也不会替他做决定。这话说得有深意，就是不想让易杰养成依赖，失去独立判断的能力。

　　人生的路啊，很多时候就卡在那么一两个关键的念头里。不同的选择，通向的是截然不同的命运。有些决定，影响一时；有些决定，却会改变一生。这世上，从来没什么“纯属巧合”。

　　易杰这辈子，心里揣着多大的愿望？他想颠覆这个世界！如果连眼前这点风险都不敢冒，被吓得止步不前，那还谈什么未来？他又不傻，哪里会听不出天魔话里的意思——路指给你了，敢不敢走，能不能走通，看你自己的了。

　　怕，是真的。可难道就因为怕，就不走了吗？

　　听天由命？知难而退？那从来就不是他易杰的风格。真正的他，认准了的事，只会咬着牙，一根筋地走下去，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心意已决。易杰抬起头，对着空旷的崖底，语气郑重地开口：

　　“尊贵的蚁后，晚辈想请求暂时中断一下修炼。我需要闭目凝神一会儿，可否请您让这些巨蚁兄弟，先安静等待片刻？恳请您务必答应！”

　　易杰清楚，冲穴这事，容不得半点打扰，一个分神可能就是万劫不复，必须全神贯注，不能有任何意外。

　　蚁后虽然不知道易杰具体要干嘛，但听他语气如此严肃，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她意念微动，眼中泛起一抹微光。

　　命令无声传达。

　　那五只原本剑拔弩张、跃跃欲试的巨蚁，当即像是接到了最高指令，齐刷刷地停下所有动作，然后整齐地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退回到周围那黑压压的蚁群之中，很快便沉寂下去，如同五尊雕塑。

　　易杰见状，先是对着虚空方向，躬身行了一礼。然后不再犹豫，直接原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调整呼吸，让自己迅速进入凝神定志的状态。

　　关于“如何冲穴”的记忆，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每一个步骤，每一个要点，甚至师尊须彦当年冲穴时的一些心得体悟，都历历在目。可知道得越清楚，他心里反而越是不安。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抛开心头那点惶恐。体内灵炁顺着特定的经络路线流动，渐渐地，他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纯净的金色光芒，那是功法运转到极致的表象。

　　（一段关于功法总纲与冲穴核心要义的记忆，自动浮现，既是对功法的阐述，也像是冲穴前的自我暗示与信念凝聚）

　　渺渺太虚，天地分清浊而生人。

　　灵者，人之性。炁者，命之本。

　　修灵之道，不外定心凝神。炼炁之道，不外存想引导。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功》先诀——

　　欲练此功，必先冲穴。

　　若不冲穴，功起伤生。

　　伤从身起，身疾而生。从下往上，紊乱不定。

　　即便伤止，身疾不止。体态异变，性别失常。经络阻塞，走火入魔。

　　冲穴以后，灵炁自生。汇入丹田，无存制碍。

　　内外齐通，阴阳汇聚。刚柔并济，攻防一体。

　　灵生之法，坚定初心。炁生之法，元素凝神。

　　灵炁绕诸穴，方汇丹田中。

　　灵不变则心不淆，炁不散则神不灭。

　　功成之日妙不可言，上天入地唯我独尊！

　　天人合一，天人相应。

　　以奇经八脉首尾相连即为“小周天”，以十二经脉贯通相连即为“大周天”。

　　这门功法，霸道绝伦，涉及人体所有经络！它以“生杀”为核心，修炼起来最忌讳的就是犹豫不决，畏首畏尾！若是心里存着杂念，不仅冲穴不成，反而可能有性命之忧！

　　只要认准位置，前期冲击“八荒”的穴位，虽然痛苦至极，但总算不直接要命。可冲击“六合”死穴时，就必须慎之又慎，一个不留神，必死无疑！而且，各个穴道必须按顺序来，尤其是死穴，更要一口气冲破，绝不能中途停顿！

　　易杰现在处于“一荒初合”阶段。人体108个要害穴，其中“一荒”占了9个，“初合”占了6个。幸运的是，这15个最基础、也最危险的穴道，当初师尊须彦不忍他年纪太小就承受这般痛苦，在传承时已耗费莫大神通，替他强行贯通了。这才让易杰侥幸逃过了最初、也最凶险的一劫。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他默默回忆、咀嚼着记忆中师尊当年冲穴的种种心得体悟，将它们牢牢刻在心里。想到恩师，又是一阵说不出的酸楚和思念涌上心头。

　　“师尊……我好想您。”

　　他轻轻呢喃，压下翻腾的情绪。体内灵炁已经按照冲穴的路径，运转到了最后一圈。

　　就是现在！

　　易杰眼中精光爆射（虽然闭着眼，但那股决绝之意透体而出），周身原本温和的金色光芒骤然变得刺目，化作燃烧的火焰！雄浑的斗气轰然升腾！

　　“就是这九个……第二荒，第一穴！给我——破！”

　　他心中发出一声暴喝！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裂响，从他左肩附近某处传出。

　　下一刻，一道殷红的血线，宛若被强弓硬弩射出的劲矢，猛地从他肩头皮肤下飙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红色轨迹，然后溅落在不远处的黑色岩石上，发出“啪”的轻响，显得格外醒目。

　　眨眼之间，伤口处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浸湿了他本就褴褛的衣裳。

　　“这是……？”

　　一直密切“注视”着这里的蚁后，顿时愣住了。以她的见识和眼力，自然看出这不是普通受伤。那血箭飙射的方式，那灵炁剧烈波动又强行收束的轨迹……“他在冲击自身的穴道秘窍？这是什么邪门的修炼法门？”一瞬的诧异，甚至让她有些恍惚。

　　而在某个绝对隐蔽的角落，那道潜藏的“影子”，此时更是大惊失色，差点控制不住隐匿的状态！

　　“冲穴？强行冲击自身要害大穴，以此作为修炼突破的关键？这……这等修炼法门，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凶险到了极致！”影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完全颠覆了他对修炼体系的认知。

　　“呃啊——！”

　　易杰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左肩处传来的，不仅仅是利刃切割的痛，更像是有烧红的铁棍在骨头里搅拌，又像是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了骨髓！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脑袋嗡嗡作响，盘坐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险些直接歪倒。

　　然而，就在这剧痛爆发的数息之后，那褴褛衣裳下，飙血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收口、愈合！新生的皮肤迅速覆盖，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这恐怖的自愈速度，不言而喻，正是“初合庇佑”和他自身那变态体质共同作用的结果！

　　疼痛，非但没有浇灭易杰的勇气，反而像一桶油，泼在了他心头的火焰上！让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彻底爆发了出来！

　　“一次是痛，十次也是痛！长痛不如短痛！再来！”

　　他心一横，灵炁再次疯狂汇聚！

　　“嗤！嗤！嗤！”

　　连续三声轻响！右肩、左肋、右肋，三个穴位不分先后被狂暴的灵炁冲破！

　　三道血箭同时飙射！在他身前溅开三朵凄艳的血花。

　　旧伤刚好，新伤又添。鲜血不要钱似的从他身上多个伤口涌出，只片刻便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大量的失血和接连的剧痛冲击，让他脸色惨白如纸，意识一阵模糊，身体摇晃得更加厉害，真的到了昏迷的边缘。

　　屋漏偏逢连夜雨。体内灵炁因为连续冲穴而有些紊乱，一股逆血冲上喉头。

　　“噗——！”

　　他胸口一闷，不禁张嘴喷出一大口瘀血，脸色更加难看。

　　“哼！不知死活的小鬼，简直是在胡闹！肆意妄为！”

　　阴影中，蚁后那永远带着几分慵懒娇柔的声音，如今充满了怒意，属于蚁族女王的威严展露无遗。以她的眼光，如何看不出易杰现在是在玩命？而且这种玩命的方法，效率低下，风险极高，简直是乱来！

　　她本打算立刻现身，强行制止这疯狂的少年。不管他是什么属性，有什么秘密，死在自家地盘上总归麻烦。况且……看着那小子惨白的脸和满身的血，她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似乎也被轻轻刺了一下。

　　只可惜就在她意念微动，准备有所行动的刹那——

　　她惊骇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是不想动，而是仿佛有无数道看不见、却坚韧无比的锁链，从虚空中伸出，将她从肉体到灵魂，死死地禁锢在了原地！连一根手指，一个念头，都无法传递出去！

　　“蚁后为何还无动于衷？她岂会看不出其中凶险？”暗处的影子看得心惊肉跳，恨不得马上出手。眼看易杰气息越来越弱，随时可能真的死掉，他再也顾不得隐匿，就准备强行显形救人。

　　可他的身形刚有浮现的迹象，下一瞬，也跟蚁后一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星空、威严如天宪的力量，似是早已高悬于此，终是悄然降临，将他和蚁后所在的区域整个锁定、镇压！

　　这力量并非针对他们的杀意，而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规则，一种“禁止干涉”的至高禁令。

　　紧接着，一个无法形容、无法违逆的声音，直接在蚁后和影子的灵魂最深处响起。那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幼，不包含任何情绪，却带着神圣的恢弘与冰冷的绝对，让人生不起丝毫反抗之心：

　　“命运的齿轮，犹在转动。”

　　“意图阻遏者——”

　　“死！”

　　一个字，定生死。

　　蚁后花容失色，紧皱的眉头下是一双难以置信的眼眸。“冲穴……何以惊动冥冥中的法则关注？他修炼的，到底是什么逆天的功法？”她心思急转，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解释最为合理。内心不由得越发忧虑，那张绝美的容颜上，首次露出了慌张与无力，显得格外惹人怜惜。

　　影子更是心灰意冷，万般不甘却毫无办法。“法则……为何不让干涉？少主若真就此丧命，我还有何颜面去见主公……”他恍惚间已经看到了任务失败、少主陨落的悲惨结局。

　　生活似乎就是这样，无法让人事事如愿。它总是不尽人意，让你大失所望——永远不会光鲜圆满，只会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悄悄裂开一道缝隙。

　　今天如此，明天可能还是如此，后天或许依旧如此。

　　但请你，不要急于放弃，不要急于悲观，不要急于灰心。

　　请你一定，一定要相信它。相信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相信艰难，是通往强大的必经之路。一切，终会慢慢好转——为了那个始终不曾放弃、默默期待的自己。

　　最后，请务必，好自为之。

　　有些东西，你不去苦苦追求，它或许反而会悄然到来。而有些你拼命想抓住的，却往往求而不得。其实，那些最惨痛、最艰难的经历，往往才是生命给予我们最好的磨砺与财富。

　　只愿我们，在历经千帆之后，内心仍能保有最初的澄澈，永远无忧，亦无惧。

　　……

　　说也奇怪，就在那法则之音落下后不久，易杰身上那撕心裂肺的疼痛，竟然真的开始逐渐减轻、变淡。新冲破的几处穴位伤口，也在“初合庇佑”的作用下，迅速止血愈合，恢复如初，连疤痕都没留下。

　　“长痛不如短痛……拼了！”

　　易杰突然睁开眼，眼中是豁出一切的疯狂与坚定。他随意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渍，脸上身上早已是血迹斑斑，看上去凄惨无比，可眼神却亮得吓人。

　　“剩下的……一气呵成！给我全部——”

　　“破！破！破！破！破！”

　　他在心中连喝五声！

　　“嗤嗤嗤嗤嗤——！”

　　最后五个属于“第二荒”的穴位，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狂暴到极点的灵炁悍然冲破！五道血箭齐齐飙射，将他身前的地面染红了一大片。

　　这一下带来的剧痛，如海啸般将他仅存的意识转瞬淹没。但也真的就只有短短一瞬。

　　下一秒，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好似挣脱了某种沉重枷锁的极度虚弱与空虚感。他眼前骤然一黑，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咚”地一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就此沉入了无意识的深渊。

　　血，倒是没有再流。伤口正在飞速愈合。

　　只是人，已经没了意识。

　　崖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火炬幽蓝的光芒，跳动着，映照着那个倒在血泊中、气息微弱却平稳的少年，以及那满地惊心动魄的血迹。

　　亲眼目睹了全过程的蚁后：“……”

　　以及暗处的影子：“……”

　　两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久久无法回神。刚才那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少年疯狂的冲穴、飙射的血箭、恐怖的愈合能力、尤其是最后那引动法则降临的禁忌一幕——都太过震撼，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直到确认易杰虽然昏迷，但气息尚存，甚至比冲穴前更加悠长凝实了一丝，他们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咚”地一声，重重落回原处。

　　还活着……就好。

　　可他们看向易杰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看一个有趣或神秘的小家伙，而是在看一个……行走的、活着的、巨大的谜团与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