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乌斯侯爵将盖着皇室火漆的羊皮卷轴砸在橡木长桌上。

　　卷轴顺着桌面滚动，停在罗恩的指尖前。

　　“签字，交出那头野兽的控制权。”卡西乌斯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领主椅上的年轻男爵。

　　罗恩垂着眼睑，视线落在羊皮纸上繁复的王都通用语上。

　　他拿起桌上的鹅毛笔。

　　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侯爵大人，那头巨龙脾气很暴躁。”罗恩放下鹅毛笔，“我无法保证它会听从王都的指令。”

　　卡西乌斯大笑出声，沉重的精钢胸甲随着笑声震颤。

　　“这不需要你操心。皇家骑士团带来了专门对付高阶魔兽的禁魔锁链。”他指着窗外。

　　广场上，两百名重装骑士整齐列阵。

　　精钢打造的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四辆由重型挽马牵引的铁笼车停在阵型中央。

　　车厢上缠绕着粗大的黑色锁链，表面刻满了抑制魔力的符文。

　　这是王都专门用来捕捉大型魔兽的战争器械。

　　罗恩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如果我拒绝呢？”

　　卡西乌斯收敛了笑容，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拒绝王都的旨意，等同于叛国。红叶镇会在三天内被夷为平地。”

　　罗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靴尖。

　　他的意识瞬间跨越了数十里的空间。

　　魔兽山脉深处，古代矮人遗迹。

　　巨大的青铜熔炉旁，一头体长超过十五米的庞然大物睁开了暗金色的竖瞳。

　　红龙分身站起身，粗壮的后肢踩碎了地上的岩石。

　　它抖动了一下宽大的赤色双翼，骨骼交错发出沉闷的爆响。

　　洞穴外的积雪被一股狂暴的气流瞬间吹散。

　　红龙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粗壮的后肢猛然发力。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赤色的流星，直冲云霄。

　　领主府议事厅内，罗恩依然保持着低头的姿势。

　　卡西乌斯以为这个年轻的边境领主正在做最后的权衡。

　　“签了吧，罗恩男爵。保住你的性命和这片领地，比什么都重要。”卡西乌斯敲了敲桌面。

　　罗恩抬起头，看向窗外。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大片大片的火烧云从魔兽山脉的方向翻滚而来，遮蔽了正午的阳光。

　　议事厅内的光线迅速变得昏暗。

　　卡西乌斯皱起眉头，转头看向窗户。

　　广场上那两百名装备精良的皇家骑士，战马开始焦躁不安地打着响鼻。

　　几匹挽马拼命挣扎，试图挣脱铁笼车的束缚。

　　骑士们用力拉扯缰绳，却无法安抚这些陷入恐慌的畜生。

　　空气变得极其压抑。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感，死死攫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天上那是什么东西？”一名皇家骑士指着云层惊呼。

　　云层被一双巨大的赤色翅膀强行撕裂。

　　红龙庞大的身躯带着陨石坠落般的威势，轰然降落在领主府外的广场正中央。

　　坚硬的水泥地面瞬间龟裂。

　　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

　　狂暴的气浪将最前排的十几名皇家骑士连人带马掀飞出去。

　　重重的铠甲砸在远处的石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红龙高高扬起头颅，暗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领主府的二楼窗户。

　　它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轰鸣。

　　炽热的鼻息将周围的空气扭曲。

　　皇家骑士团的副官拔出长剑，试图稳住阵型。

　　“结阵！举盾！”副官大声嘶吼。

　　红龙转过头，暗金色的竖瞳锁定了这个发出噪音的人类。

　　它抬起布满赤色鳞片的右爪，随意地向前一挥。

　　狂风骤起。

　　副官连同他身边的三名重装骑士，被这股蛮力直接拍飞。

　　精钢打造的鸢盾在龙爪下脆弱得像一张纸，瞬间凹陷碎裂。

　　四人砸在远处的喷泉水池里，鲜血染红了池水。

　　剩下的骑士彻底丧失了抵抗的勇气。

　　他们丢下武器，连滚带爬地向广场边缘逃窜。

　　战马的嘶鸣声和伤者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

　　那四辆装载着禁魔锁链的铁笼车，被红龙一脚踩扁。

　　刻满符文的锁链断成无数截，散落在废墟中。

　　卡西乌斯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脱力般地滑坐在地板上，长剑当啷一声掉落。

　　作为王都的特使，他见过无数大场面。

　　但他从未真正直面过一头处于暴怒边缘的成年期边缘巨龙。

　　那种源于生命层次的威压，直接摧毁了他的理智。

　　罗恩绕过长桌，走到卡西乌斯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帝国侯爵。

　　“你刚才说，要接管它的控制权。”罗恩踢了踢地上的羊皮卷轴。

　　卡西乌斯拼命摇头，脸色惨白如纸。

　　“不……这是一个误会，男爵大人。”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罗恩拉过一把椅子，在卡西乌斯面前坐下。

　　“红叶镇是个穷地方，招待不起皇家骑士团。”罗恩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卡西乌斯咽了一口唾沫，试图让自己的大脑重新运转。

　　“我们立刻撤走！绝不踏入红叶镇半步！”

　　罗恩摇了摇头。

　　“来都来了，总得留下点什么。”

　　窗外的红龙发出一声低吼。

　　它巨大的头颅凑近了二楼的窗户。

　　炽热的鼻息喷打在玻璃上。

　　玻璃瞬间炸裂。

　　碎玻璃渣飞溅进议事厅，划破了卡西乌斯的脸颊。

　　卡西乌斯吓得抱住脑袋，蜷缩成一团。

　　罗恩站起身，面向窗外的巨龙。

　　他单膝跪地，右手抚胸。

　　“伟大的赤焰领主，请平息您的怒火。”罗恩大声喊道。

　　红龙张开大嘴，露出交错的锋利獠牙。

　　它发出一连串极其晦涩难懂的音节。

　　这根本不是什么龙语，只是罗恩操控分身随便发出的无意义嘶吼。

　　但在卡西乌斯听来，这就是巨龙在下达死亡判决。

　　罗恩站起身，转头看向地上的侯爵。

　　“赤焰领主说，你们冒犯了它的领地。”

　　卡西乌斯疯狂地往后缩，直到后背再次撞上墙壁。

　　“救我！罗恩男爵，救救我！”

　　罗恩叹了口气，面露难色。

　　“我只是个替它管理领地的仆人，做不了主。”

　　红龙的尾巴在广场上随意扫动。

　　坚硬的水泥地面被犁出一条半米深的沟壑。

　　几辆停在广场边缘的马车被扫中，瞬间四分五裂。

　　木屑和杂物漫天飞舞。

　　红叶军团的士兵们站在远处的街道口，握着长矛的手全是汗水。

　　塞伦骑在战马上，死死拉住缰绳。

　　她看着那头肆虐的巨龙，又看向领主府二楼破裂的窗户。

　　她不知道领主大人在里面到底面临着怎样的绝境。

　　但没有罗恩的命令，她绝不会让士兵上前送死。

　　卡西乌斯听着外面的破坏声，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金币！我有金币！”他胡乱地在身上摸索，掏出几张印有郁金香商会徽记的汇票。

　　罗恩看都没看那些汇票一眼。

　　“赤焰领主对纸片没有兴趣。”

　　卡西乌斯绝望地抓住罗恩的靴子。

　　“你要什么？只要我能给，全都给你！”

　　罗恩踢开他的手。

　　“我要王都承认红叶镇的完全自治权。”

　　卡西乌斯愣住了。

　　“这不可能！皇帝陛下绝不会同意割让领土！”

　　罗恩转身走向窗户。

　　“那你就去跟它解释吧。”

　　红龙配合地张开大嘴，一团暗红色的火光在喉咙深处凝聚。

　　周围的温度急剧攀升。

　　议事厅内的木质家具开始冒出青烟。

　　卡西乌斯感受到了死亡的炙烤。

　　“我答应！我代表王都答应你！”他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火光瞬间消散。

　　红龙闭上嘴，竖瞳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嘲弄。

　　罗恩走回桌前，拿起鹅毛笔和一张空白的羊皮纸。

　　他快速写下几行字，扔到卡西乌斯面前。

　　“签字，按手印。”

　　卡西乌斯颤抖着拿起鹅毛笔。

　　他看清了羊皮纸上的条款。

　　红叶镇享有独立驻军权、铸币权和司法权。

　　每年向王都缴纳五百金币的象征性礼金。

　　这等同于在帝国的版图上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肉。

　　但他别无选择。

　　鹅毛笔在纸上划过，留下一个极其扭曲的签名。

　　他摘下手指上的侯爵印戒，重重地盖在签名旁边。

　　罗恩收起羊皮纸，仔细检查了一遍印记。

　　“侯爵大人是个聪明人。”

　　他走到窗前，对着外面的红龙挥了挥手。

　　红龙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展开双翼。

　　狂风再次席卷广场。

　　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迅速消失在北方的云层中。

　　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那座大山终于移开。

　　广场上的皇家骑士们如释重负地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卡西乌斯扶着墙壁，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看着罗恩，眼神中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你会后悔的，罗恩男爵。帝国不会容忍一个叛徒。”

　　罗恩将羊皮纸折叠好，塞进风衣的内兜。

　　“门在左边，不送。”

　　卡西乌斯咬着牙，步履蹒跚地走向门口。

　　他刚握住门把手。

　　“等等。”罗恩叫住了他。

　　卡西乌斯转过头，警惕地看着他。

　　“皇家骑士团踩坏了我的广场，还弄坏了我的窗户。”罗恩指了指地上的碎玻璃。

　　卡西乌斯瞪大了眼睛。

　　“你还要怎样？”

　　“赔偿。”罗恩伸出一根手指，“一千金币的维修费。”

　　卡西乌斯气极反笑。

　　“我如果不给呢？”

　　罗恩拔出腰间的十字剑。

　　剑尖抵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我就只能把你留在红叶镇修广场了。”

　　卡西乌斯死死盯着那把十字剑。

　　他知道罗恩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用力砸在地板上。

　　金币散落一地，发出悦耳的声响。

　　卡西乌斯推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议事厅。

　　罗恩将十字剑收回剑鞘。

　　他走到窗前，看着下方狼狈撤离的皇家骑士团。

　　一名暗影斥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大人，他们出城了。”薇恩单膝跪地。

　　罗恩看着远去的马队扬起的烟尘。

　　“派人跟着他们。”罗恩吩咐道。

　　薇恩领命退下。

　　罗恩转身走到书桌前。

　　桌面上放着一封刚刚送到的密信，信封上印着郁金香商会的暗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