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你是说,谁来了?”
“就,就是那家伙——”
掌柜的话音未落,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酒行那两扇本就有些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开!两扇门板撞在墙上,一张猛地弹回后变得摇摇欲坠,另一张直接断裂,发出类似痛苦呻吟的吱呀声,震得屋顶簌簌落灰。
刺眼的晨光顿时交杂着灰尘涌入昏暗的店内,光影交错间,一个身材壮硕、满脸横肉的汉子,腰挎一把宽刃板刀,率先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呼啦啦涌进来十几个手持棍棒、短刀的跟班,瞬间将本就不算宽敞的店堂挤得满满当当,顷刻间整个屋内杀气腾腾。
为首那汉子,目光倨傲地扫过空荡冷清的酒架,最后落在柜台后瑟瑟发抖、面无人色的掌柜身上,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声音粗嘎如同破锣:
“陈老西!你个老东西能不能他么识相点!这条街上的人都他娘滚蛋了,就剩你这块又臭又硬的茅坑石头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拇指弹了弹腰间的板刀刀镡,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老子赵四海,向来是说话算话!我说让你最后一天必须滚蛋,现在时间到了必须走!爷没工夫跟你耗!”他抬手指着掌柜的鼻子,语气蛮横,“赶紧的,把你那房契和这破酒行里值钱的东西都给老子拿出来放这儿!然后收拾你店里的破烂,立刻给老子滚出这片地方!要是敢说半个不字……”
他咧嘴嘿嘿一笑,身后一个跟班立刻领会,狞笑着抡起手中的棍子,猛地砸向旁边一个放着酒坛的酒架!
“哗啦——!”
几个酒坛应声而碎,浑浊的酒液和陶片四溅开来,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那掌柜和伙计吓得浑身一哆嗦,几乎要瘫软下去。
赵四海满意地看着掌柜恐惧的表情,仿佛主宰他人生死般的快意:“这就是你的下场!”
就在赵四海站在这儿大吵大闹的时候,一个跟班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角落阴影里,竟然还坐着两个人!是一男一女,那男子抱着刀,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身姿稳如磐石;旁边的女子虽未动作,一双眼睛却清亮得很,正冷冷地看着赵四海这边。
“大哥,这还有两个人!”这跟班急忙指给赵四海看。
“什么?!”赵四海扭头一看,果然那里坐着两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他娘的!”赵四海眉头一拧,顿时心头火起:这陈老西居然还敢在店里留人?他冲着夏侯尘和南晚晴的方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一般:“哪里来的不开眼的东西?没看见爷在办事?赶紧给老子滚出去!不然待会儿连你一块儿收拾!”
他身后的跟班们也纷纷挥着手里的棍棒短刀鼓噪起来,想让面前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赶紧滚出去。
然而,面对这汹汹气势,角落里的夏侯尘没有害怕,也没有立刻拔刀,只是缓缓抬起了头。晨光从破开的门口照进,恰好落在他冷冽的脸上,映出那散乱黑发中的几缕刺眼白发,和上唇那道不深不浅的疤痕。他的眼神平静,却像结了冰的深潭,没有丝毫波澜,也看不到底。
他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左手拎着那柄缠着旧布的横刀,一步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径直来到赵四海面前三步远处站定,接着抬眼,就这么盯着赵四海看。
周遭的鼓噪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那些跟班被夏侯尘这股莫名的气势所慑,竟一时间不敢喧闹。夏侯尘的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刮刀,在赵四海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扫过,赵四海被夏侯尘盯得有点儿发毛,他刚要张嘴骂人,就听见面前这个小子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你,现在带着你的这些人,立刻离开酒行和这条街,”夏侯尘顿了顿,每一个字如同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以后,再也别踏进这条街一步。”
赵四海愣了一下,几乎是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随即勃然大怒,呲着牙瞪着夏侯尘就要破口大骂之时,却又听见夏侯尘的声音,比刚才更冷、更硬,还带掺杂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你若不依的话,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这句话如同冰锥,狠狠扎进了剑拔弩张的空气里。赵四海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后竟怒极反笑,他混迹漕帮和这彼川城多年,靠的就是一股蛮狠劲儿,还从未被人当着面如此威胁!
“好!好小子!你他娘的有种!”赵四海瞪着夏侯尘咬牙切齿,眼中凶光毕露,右手缓缓握住了腰后板刀的刀柄,肌肉绷紧,“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怎么让老子死得难看!”
他身后的跟班们见老大动了真怒,也纷纷擎出手里的家伙,棍棒前指,砍刀出鞘,十几双眼睛恶狠狠地盯住夏侯尘,如同群狼环伺。
就在这即将亮锋拔刃、杀气盈屋的刹那,夏侯尘背在身后的左手,极快地、不着痕迹地朝楼梯方向挥动了两下。此时,在后面一直紧盯着他动作的南晚晴顿时领会了夏侯尘的意思,她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一拉身旁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掌柜和伙计,低喝一声:“快上楼!”
掌柜二人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被南晚晴推搡着,踉踉跄跄冲向了通往二楼的楼梯。南晚晴紧随其后,脚步轻盈而迅捷,在踏上楼梯转角时,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夏侯尘依旧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如松,右手已然稳稳地按在了横刀的刀柄之上,那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蕴藏着石破天惊的力量。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赵四海身上,如同盯住了猎物的苍鹰。
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三人迅速躲到了二楼的阴影之中。
楼下,瞬间只剩下夏侯尘一人独自面对赵四海及其十几名手持兵器的跟班。
压力,仿佛实质般凝聚。
夏侯尘见南晚晴他们已退,便再无顾忌,手也握紧了刀柄并亮锋半寸。突然,赵四海猛地将板刀完全抽出,刀锋指向夏侯尘,暴喝一声道:“上!给老子剁了他!”
“杀!”这些跟班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兵刃,如同潮水般向夏侯尘涌去!
而夏侯尘,也在同一时间,动了!
横刀出鞘的龙吟,清越、冰冷,骤然撕裂了酒行内这些漕帮众的叫喊!
面对面前这些如同十几只豺狼般涌来的敌人,夏侯尘眼神冷冽如霜,心中却自有分寸。他此行是为了帮那掌柜解决麻烦并赚工钱,而非与那漕帮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更何况,在这些底层喽啰牵扯太多仇恨,于他追寻师仇的大局无益。
心意既定,就在刀锋即将劈砍而至的瞬间,他手腕猛地一翻!
“铿!”
清越的刀鸣声中,那柄雪亮的横刀竟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刀锋向内,厚重的刀背朝外,整把刀瞬间如同一条银色的铁鞭,带着凌厉的风声,悍然迎向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