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这些家伙个个拿着钢刀棍棒一步一步逼近,夏侯尘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却并无那日般沸腾的怒意。他此行来这彼川城是为找仇人,而非专程与人厮杀结怨,更何况是在这众目睽睽的客栈之内,一旦再次大开杀戒,必然引来当地一些势力的注目,届时他将寸步难行,追查真凶更是遥遥无期。
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然做出决断。
突然,夏侯尘左手猛地抓住桌沿,紧接着腰腹发力,竟将那张沉实的木桌整个掀起,带着盘盏酒壶,呼啸着砸向扑来的匪徒!
“哗啦——嘭!”
杯盘碎裂,汤汁四溅,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匪徒被这突如其来的“盾牌”撞得人仰马翻,阵型顿时一乱。而就在桌子飞出去的刹那,夏侯尘右手拿过自己的刀和包袱,左手则拿着早已顺手抄起的酒壶,对着冲过来的独眼龙狠狠砸过去,沉重的陶制酒壶带着一股恶风,精准狠辣地在他的额角炸开!
“啊!!!”
酒壶碎裂,混浊的酒液和鲜血瞬间糊了独眼龙满脸,他惨叫一声,踉跄后退。夏侯尘转身就准备跳窗户走,但是就在他跨上窗台的一瞬间,他正好看见两个匪徒已经接近南晚晴,并准备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拖走。
“么的,麻烦。”
几乎在同一时刻,南晚晴也拔出自己腰后的短刀,正欲阻止那两个匪徒靠近自己,突然,她看见好像已经离开的夏侯尘身形一扭,已贴近她身侧,手中横刀并未出鞘,而是握着刀鞘末端,用坚硬的刀柄猛地向前一戳,如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戳在一个匪徒的喉结之上,那匪徒顿时双眼暴凸,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手中钢刀“当啷”落地,双手捂住脖子软软倒下。
“走!”
夏侯尘不再恋战,一把扯住了南晚晴的衣袖,他力道极大,不容置疑地拉着她,趁着匪徒们被这一连串迅猛打击打得晕头转向、尚未合围之际,猛地冲向客栈临街的那扇木窗!夏侯尘一脚踹开木窗,拉着南晚晴纵身跃出。窗外是狭窄的石板路,两人刚落地,身后就传来匪徒的怒吼声。
“追!别让他们跑了!
夏侯尘南晚晴二人落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溅起些许泥水,身后客栈窗口传来匪徒们愤怒的咆哮和桌椅被撞开的混乱声响。
“这边,往这边跑!”南晚晴毕竟对彼川城的地形熟络,她立刻想到了附近能够更快躲远的捷径,便拉着夏侯尘就往旁边另一条人少且狭窄的巷道里钻。
但是,那几个匪徒的反应似乎也很快,他们看见夏侯尘南晚晴他俩跑出去后,赶紧从正门冲出来,一眼便锁定了他们的身影,直接挥舞着兵刃追了过来。
“站住!”
“砍死他们!”
此时的街道上本就人多且拥挤,夏侯尘与南晚晴在前面疾奔,匪徒在后面穷追不舍,一路上鸡飞狗跳,好几个沿途的货摊被慌不择路的行人和凶神恶煞的匪徒撞翻,瓜果蔬菜、针线杂货顷刻间滚落一地,引来一片惊叫与骂声。
夏侯尘回头瞥了一眼后眉头紧锁——那些家伙追得太死,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动静太大,迟早会被围住。他猛地顿住脚步,手腕一翻,挣脱了南晚晴的手(或者说,是南晚晴适时松开了)的同时右手已按上刀柄,眼神一厉,就欲转身拔刀——既然甩不掉,那就别怪他动刀杀出一条路!
就在他身形将转未转,刀锋将出未出的电光石火间,身旁的南晚晴却比他更快一步!
只见她脚步不停,腰肢却如弱柳般猛地一拧,面对追兵,双手自腰间一抹而过,再扬起时,指间已各扣住一柄寒光闪闪的小巧飞刀。没有半分迟疑,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她迅速双臂一展,手腕发力一甩!
“嗖!嗖!”
两道细微却凌厉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飞刀去势极快,如同两只毒蜂,划过嘈杂的空气,精准得骇人!
冲在最前面、距离他们已不足十步的两个匪徒,只感觉胸口剧烈一痛,冲势也戛然而止。他们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徒劳地用手捂住胸口那多出来的刀柄和不断涌出的鲜血,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后面的匪徒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狙杀吓得猛地刹住脚步,惊恐地看着地上挣扎不起的同伴,又看向那个此刻才缓缓收回手、面色微白却眼神阴沉的年轻女子,一时间竟无人敢再上前。
夏侯尘拔刀的动作也停住了,他侧头看向南晚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明显的讶异。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圆滑、总是带着笑的江湖女子,竟有“飞花摘叶”这等如此犀利果决的暗器手法。
南晚晴急促地喘息了一下,对上夏侯尘的目光,来不及多解释,只急声道:“快走!”
可是,那两柄精准夺命的飞刀带来的震慑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剩下的这些亡命之徒眼见同伴惨死,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被激起了凶性。独眼龙捂着血流不止的额角,歇斯底里地吼道:“他们就两个人!围上去!给老子乱刀砍死!!!”
匪徒们如梦初醒,发一声喊,不再直线追赶,而是迅速散开,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从两侧包抄,竟硬生生将夏侯尘与南晚晴逼进了一条狭窄的死胡同尽头!
背后是冰冷潮湿的高墙,左右是堆放的杂物,唯一的出口被七八个手持利刃、面目狰狞的匪徒死死堵住。他们挥舞着钢刀棍棒,一步步逼近,如同收拢的捕兽网。
“跑?!看你们还往哪儿跑!”独眼龙捂着受伤的额头,往地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独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南晚晴背靠着墙壁,呼吸也逐渐急促,握着短刀的手微微颤抖——她擅使飞刀,精于中距离袭杀,但在这方寸之地被多人近身围攻,她的短刀和暗器便失了优势,顿时慌了阵脚,脸色煞白。
就在一个匪徒挥刀劈向她的瞬间,一道黑影倏然挡在她身前!
是夏侯尘!
他甚至没有回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间不容发之际侧身横移,同时腰间横刀终于完全出鞘,带起一道冰冷的弧光,使出一招回身刀不偏不倚地架住了那势大力沉的一刀!
“铛!”
火星四溅!
巨大的力道从刀身传来,夏侯尘手臂肌肉贲张,脚下生根般纹丝不动,将那匪徒的刀死死抵住。
“守住我背后!”
他头也不回地低喝,声音冷硬如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撞入南晚晴耳中。
这一声低喝如同醍醐灌顶,驱散了南晚晴心中大半的慌乱。她看着眼前这个并不算宽阔、却如磐石般挡在她面前的背影,猛地一咬下唇,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她短刀横胸飞刀在手,紧贴在夏侯尘背后,警惕地注视着另一侧试图绕过来的匪徒。
夏侯尘再无保留,刀势瞬间展开!他不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将地堂刀法与更为凌厉的劈砍结合,刀光如匹练似暴雨,在狭窄的巷子里织成一片死亡之网。他步伐灵动,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每一刀都精准地格开或劈向敌人的要害,逼得正面之敌无法寸进,刀锋划过,必带起一蓬血雨或一声惨嚎。
南晚晴则全力守护他的后背,配合着偶尔寻隙掷出的飞刀,虽未能立刻毙敌,却也有效地阻滞了侧翼的进攻,让夏侯尘无需分心另一边的攻势。
刀光剑影,怒喝与惨叫声在狭窄的巷弄里激烈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