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死寂,紧绷。
这一次的黑暗不同于之前的泥土压迫,而是一种来自躯壳内部的束缚感。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脆的裂响,打破了地底深处的宁静。
只见那黑色虫蛹裂开了一道缝隙。
苏白本能地弓起身子,将积蓄已久的力量汇聚于背部一点,猛地向外一撑。
“嘶啦——”
旧皮褪去。
原本干枯的幼虫躯壳被遗弃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充满爆发力的新生躯体。
舒服!
比大冬天泡完澡的感觉还要畅快!
苏白缓缓舒展。
借着地底微弱的幽光,他通过复眼打量着自己现在的模样。
此刻的他,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黑色,仿佛是用玄铁浇筑而成,散发着金属的质感。
原本柔软的腹部覆盖上了坚硬的板甲,六条节肢修长而粗壮,末端的倒钩如同微型的弯刀,闪烁着森冷的寒芒。
不错不错,这质感,这颜值,苏白前世就没见过这么帅的虫。
但变化最大的,还是背部那对折叠的透明薄翼。
看起来虽然轻薄如纸,其上却有着暗金色的纹路流转。
【当前形态:黑铁翼蝉(一变·成长期)】
【生命层级:1阶(食金吞灵,身若玄铁)】
【获得神通:被动·铁躯(凡铁难伤,百毒不侵)、主动·高频振翅(以翅为刃,震动杀敌)、主动·神念共鸣(虽无人口,但表语意)】
视野中的进化槽所剩无几,但岁月槽还是积蓄到了20点的光景。
看来自己休眠了至少一天。
“这就是第一变?”
苏白心念一动,背后的薄翼骤然震颤。
“嗡!”
并没有剧烈的声响,空气中仿佛荡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
旁边那根比他身体还粗的坚硬树根,在这波纹掠过的瞬间,竟然无声无息地断成了两截,切口光滑如镜!
“我去,好强……”
苏白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现在的他,如果再遇到那只赤火蚁,根本不需要偷袭,只需要一个冲撞,就能凭借身体的硬度将其撞碎。
可惜这只红火蚁是孤家寡人,若有缘分遇到它的同族,自己定然帮它们团圆。
“是时候该出去了。”
苏白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陪伴了自己休眠的幽暗树洞,以及空荡荡的旧皮,心中没有留恋。
在这个黑暗的地下待得太久,他几乎快要忘记阳光的温度了。
虽然蝉的本能让他畏惧光线,但苏白的人类灵魂却渴望着天空。
“嗖!”
黑铁翼蝉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笔直地冲向地面。
我竟然也能起飞了,好快!
这一次,他不再是爬行动物,需要狼狈地蠕动挖掘。
凭借着【铁躯】与【高频振翅】,泥土与岩石在他面前如同豆腐般被轻易切开。
五米,三米,一米……泥土变得愈发松软。
一股灼热的气浪顺着缝隙渗了下来。
“嗯?好重的烟火味。”
苏白复眼微缩,动作稍微放缓了一些。
“啵。”
最后一层浮土被顶开,黑蝉冲出了地面。
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却没有带来想象中的温暖,反而映照出了一片人间炼狱。
原本清幽的后山,此刻已是一片火海。
远处的主峰上,滚滚浓烟遮蔽了天空。
喊杀声、惨叫声、爆炸声,连绵不绝。
而这后山的药园里,灵田也被鲜血染红了。
“我不过是睡了一觉,这宗门就被灭了?”
苏白悬停在半空,心中微愕。
自己运气这么差,出生点就是战场?
就在此时,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从废墟后传来:
“快!动作快点!趁着那帮七煞宗的魔修在前面搜刮宝库,咱们赶紧把这一片搜刮干净!”
苏白触角微动,转过身躯。
只见两个身穿灰袍的杂役弟子,正鬼鬼祟祟地在一具尸体上摸索着。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里还提着一把沾血的精铁铲子。
正是那个当初差点把苏白拍成肉泥的壮汉!
真是冤家路窄啊。
苏白心中冷笑一声。
“师兄,这可是外门李管事的尸体啊,咱们这么做,要是被执法堂发现了……”
旁边那个瘦小的杂役声音发颤。
“屁的执法堂!”
拿铲子的壮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从尸体怀里拽出一个储物袋,揣进自己怀里。
“七煞宗已经攻破了护山大阵,掌门估计都死了!现在整个白鹤门都完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有了这些灵石,咱们下山去凡俗界做个富家翁,买上几百亩地,娶十几房姨太太,岂不快活?”
二人邪笑一声,让偷听的苏白一阵无语,正顺手准备教训教训他们。
君子报仇,三天不晚。
但就在这时,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从侧面的废墟后传来。
一味浑身是血的白衣少女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断裂的长剑。
她发髻散乱,脸庞此刻满是灰尘与血污,腹部的一道伤口正汩汩流血。
“救……救命……”
少女看到二人,原本死寂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我是内门弟子吕灵……带我下山,我有重谢……”
壮汉和瘦子对视一眼。
虽然白鹤门这靠山倒了,但老天爷待他们可不薄啊,送完财宝还赠美人。
二人从前卑微恭顺的眼神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淫邪和贪婪。
“重谢?”
壮汉提着铲子,一步步逼近,嘴角勾起一抹狞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吕灵破损的衣衫上游走。
“师姐,现在的白鹤门,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你身上的丹药和灵石,不如都交给师弟我保管吧?”
吕灵脸色惨白,她想要后退,却因失血过多脚下一软,摔倒在地。
“你们……你们敢背叛宗门?我是内门真传!”
“真传个屁!现在的你,连只鸡都不如!一想到前两天我还在讨好你的灵鹤就觉得晦气”
原来那就是所谓的白鹤师姐?
躲在树叶下的苏白终于认出了这位少女。
几天前,这两个杂役还在讨论要挖土去垫她的鸟巢,讨好她那只挑食的灵鹤。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曾经高高在上的内门天骄,如今却沦落到向两个杂役求救。
壮汉不再废话,面庞在火光的映照下狰狞无比,举起手中的精铁铲,对着那修长的脖颈狠狠劈下!
吕灵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躲在暗处的苏白,此时复眼中的万千网格同时锁定了那把下落的铲子。
那铲子的刃口,甚至还带着几分熟悉的泥土味。
救人?
虽然苏白没有过剩的同情心。
但那两个杂役,可以死。
既是为了报一铲之仇,也是为了测试自己这具新身体的强度。
但最重要的还是找个本地土著来了解情况,慢慢发育。
外面还不知道有没有名门正派,但和七煞宗之人合作绝大概率是与虎谋皮。
这两个杂役就更不用说了,从里到外看不出半点良心。
“嗡——”
极细微的振翅声骤然响起,被噼啪作响的燃烧声完美掩盖。
一道黑色的残影如同子弹,瞬间撕裂空气。
“哐当”
半截铲头掉在了地上。
“什……”
壮汉瞪大了眼睛,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铲头,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紧接着,他感觉喉咙有些发凉。
他下意识地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有“嘶嘶”的漏气声。
一道细红的血线,缓缓出现在他的脖颈上。
“噗——!”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了旁边的瘦子一脸。
壮汉捂着喉咙,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他至死都没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杀了他。
“鬼……鬼啊!!!”
旁边的瘦子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跑。
然而,那道黑色的流光并没有停下。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瞬间折返。
“噗。”
瘦子的眉心出现了一条红线,随后整个人向后直挺挺地倒去。
眨眼之间,双杀。
吕灵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看那半截断裂的铲头。
就在这时,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如铁的蝉,缓缓落在了一块断垣之上。
那蝉正静静地注视着她,翅膀轻轻震动,甩去了其上沾染的血迹。
“不是,我有这么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