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里,这处地下树根的空腔就成了苏白的私人闭关室。
对于前世身为人类的苏白而言,闭关往往意味着坐在蒲团上吐纳灵气、参悟大道。
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所谓“闭关”,就是一场粗暴、原始的饕餮盛宴。
“咔嚓……咔嚓……”
极其细微的咀嚼声,在幽暗的树洞空腔内回荡。
苏白那六条短促的节肢抱住断剑,原本柔软的口器在吞噬了第一口庚金碎片后,似乎已经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异,变得异常坚韧。
他饿了,就伏在断剑上啃两口。
那些原本能轻易割破凡人肌肤的庚金之气,化作千百道细小的气刃,在虫腹中疯狂乱窜,带来一阵阵剧痛。
但苏白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前世在职场上经历的社会毒打,以及不久前那结结实实挨了一铁铲的死亡体验,早就把他的神经锤炼得粗大无比。
这种伴随着剧痛的灵力增长,反而让他感到无比踏实。
渴了,他便转过头,将口器刺入旁边那根百年树龄的主根表皮,贪婪地喝上两口甘甜的树根汁液。
这百年老树的汁液中蕴含着温和的草木生机,恰到好处地抚平了庚金之气在体内留下的创伤,形成了一个微妙的破坏与修复的循环。
那只赤火蚁的甲壳也没浪费,虽然硬了点,但富含钙质和火属性灵力,被苏白当成了饭后甜点。
随着不断地进食,苏白的身体发生了惊人的异变。
原本那如同米粒般大小、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孱弱身躯,此刻已经像吹气球一般,膨胀到了人类指甲盖大小。
伴随着体型的剧增,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束缚感。
那层原本保护着他的土褐色外皮,此刻变得干枯、紧绷,失去了原有的光泽与弹性。
苏白稍微扭动一下身躯,就能听到外皮发出的细微破裂声。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迅速发胖的壮汉,被迫塞进了一件紧身衣里,连呼吸都变得极为艰难。
“快了……就快要到极限了。”
苏白强忍着浑身的酸胀与束缚感,将注意力集中在视网膜边缘的能量槽上。
在这与世隔绝的三天里,他最担心的其实是赤火蚁的同类。
赤火蚁向来是群居妖虫,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早已做好了随时利用树根裂缝逃亡的准备。
但幸运的是,或许是因为这截断剑散发的庚金气息太过锋利,掩盖了血腥味,又或许是这只赤火蚁只是个离群的孤家寡人。
这几天里,狭小的地下空腔内并未有任何其他生物前来打扰。
这让他得以安心研究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立身之本——那神秘的双轨能量槽。
此时,视线左侧的那根淡蓝色【进化槽】即将满溢,散发着盈盈的蓝光。
吞噬附带的庞大灵力不断地冲刷着他的血肉,催化着蜕变的进程。
而视线右侧那根关乎他身家性命的暗金色【岁月槽】,也在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恢复。
“原来如此……”
苏白看着那一点点向上攀爬的暗金火星,心中默默盘算。
通过这三天的细致观察,他发现岁月槽并不是完全死寂的。
即便不吞噬蕴含时光法则的灵物,它也会凭借这具“光阴蝉”躯体自带的天赋,在时间长河的流逝中自动汲取游离的岁月气息。
“据我这几天的精准估算,在没有任何外力介入的情况下,岁月槽一天大概能自然恢复5点能量。”
这时,苏白回想起自己刚穿越时遭遇的那场死劫。
当时为了逆转那致命的一铲子,回溯了死前大约几分钟的时间,就消耗了差不多15点的岁月能量。
“也就是说,如果按上次那种短时间的极限回溯来计算,差不多苟上三天,我就能自动攒够完成一次短暂回溯的能量!”
得出这个结论后,苏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三天一条命!
只要他不主动作死,不去招惹那些高阶大能,在这个修仙界的最底层,他已经拥有了极高的容错率。
但这还远远不够。
微末凡尘的生命层级,哪怕能回溯时间,也只是在泥潭里无限次地重复死亡的痛苦。
他需要力量,需要真正能够自保的力量!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身下那截断剑。
【吞噬庚金锈蚀(含微量剑煞)】
【进化进度:98%……99%……】
苏白发了狠,张开口器,对着断剑最核心、也是庚金之气最浓郁的一角,狠狠咬下!
“咔!”
伴随着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视网膜上的幽蓝古篆陡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进化进度:100%。】
苏白看着身下被啃得坑坑洼洼、灵性大失的断剑残片,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满足感。
从一无所有的泥土中醒来,到反杀妖虫,再到利用法器残片的最后价值,他硬生生为自己啃出了一条生路!
但还未等他仔细品味这份喜悦,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度困倦感猛地袭来。
视野中的六角形网格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六条粗壮了一圈的节肢也不受控制地发软,甚至连保持趴伏的姿势都变得异常吃力。
这是……要化茧了?
体内仿佛有一座火山即将喷发,无数细胞在灵力的催化下开始疯狂撕裂、重组。
苏白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知道,这是昆虫生命周期中,最为关键,也是最为脆弱的一步。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将彻底失去对外界的感知,进入一个长时间的假死休眠期。
在这个过程中,这层束缚着他的土褐色旧皮将成为孕育新生的胎衣,而他的肉身将在旧壳中彻底溶解、重塑,完成从“凡尘”到“超凡”的生命跃迁。
在这个毫无防备的阶段,哪怕是一只普通的蚂蚁,都能轻易要了他的命!
“必须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苏白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拖着沉重如铅的身躯,费力地在地下空腔内挪动。
最终,他看中了断剑正下方的一个深邃凹槽。
这里有庚金之气和死去的赤火蚁气味掩盖他的气息,又有坚硬的树根作为掩体,是绝佳的休眠地。
苏白蜷缩起身体,六足抱胸,甲壳逐渐硬化,形成了一个黑色的蛹。
微弱的心跳声在黑蛹中逐渐平息。
意识在极致的困倦中逐渐模糊,就像是沉入了一片温暖而深邃的黑色海洋中。
在黑暗的地底,一具旧壳,正在孕育锋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