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噼啪作响,焦糊味与血腥味交织。
吕灵瘫坐在废墟的瓦砾堆中,胸口剧烈起伏。
她那双抚琴弄鹤的纤纤玉手,此刻正死死捂着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身前两具尸体横陈,余温尚存。
吕灵仔细搜寻才觉察到了始作俑者。
那是一只黑蝉,正安静地趴在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尸首上。
不过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如墨,甲壳泛着金属般的森冷幽光。
“妖……妖兽?”
吕灵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是某种上古遗留的异兽?还是魔教长老暗中炼制的杀人蛊虫?
白鹤门后山何时出了这等凶物,方才那稍纵即逝的黑芒,怕是炼气后期的修士也反应不过来。
苏白并没有理会这个人类少女的惊恐。
他正在检视自己的战利品。
不得不说,这一世的开局虽然地狱,但进化后的这具身体,简直就是艺术品。
刚才那一击,蝉翼的边缘化作肉眼难辨的微型利刃,配合爆发性的极速,切开那二人的喉管无比顺滑。
“只是可惜,我没有手,只有节肢。”
苏白看着那个从壮汉怀里掉出来的储物袋,作为虫子的无奈油然而生。
那里面装着这对杂役搜刮的所有财物,或许还有白鹤门的基础功法、灵石,甚至可能有一些金属灵材。
但他现在想要带走这个巴掌大小的储物袋,极其不便。
毕竟这储物袋再怎么压缩也比指甲盖大,自己想带着就变成小马拉大车了。
苏白烦躁地在尸体上爬了两圈,视线最后又落回了吕灵身上。
既然自己带不走,那就找个“人形自走背包”代劳。
“嗡。”
苏白震动翅膀,身形化作残影,瞬间悬停在她鼻尖前三寸处。
吕灵吓得浑身僵硬,如此近的距离,甚至能看清那黑蝉身上残留的一丝血迹。
“别……别杀我……”
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求饶,
“我身上没有肉,不好吃……”
苏白心中翻了个白眼。
谁要吃你?老子如今是铁甲之躯,只吞金铁,只食灵气!
但他此时只能“吱吱”鸣叫,语言不通。
只能用更直接的方式了。
他心念流转,发动了天赋神通——【神念共鸣】。
这是一种极其玄妙的感觉。
虽然无法直接用语言沟通,但他可以将一股简短的信息,直接投射到对方的脑海里。
下一秒,吕灵的脑海中突然炸响了一道意念:
【拿上,跟我走。】
吕灵愣住了,错愕地看着眼前的黑蝉。
“前……前辈?是您在传音?”
不然呢,是你那已故师尊的鬼魂在喊你吗?
苏白未作回应,只是不耐地再次振翅,发出刺耳蝉鸣。
这一带的七煞宗修士只会越来越多,再磨蹭下去,这“背包”包死的。
【快!不然就等死吧!】
吕灵浑身一激灵,哪敢再犹豫。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恐惧。
她强忍着腹部伤口的剧痛,挣扎着爬过去,一把抓起那个带血的储物袋。
“这……这个也要吗?”
她瞥见尸体旁那半截断裂的精铁铲头,试探性地问道。
苏白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自己刚刚从土里爬出来,还没吃什么就大量消耗,有啥就吃啥吧,不能浪费。
他落在吕灵的肩膀上,六条带着倒钩的腿轻轻扣住她的衣衫。
【走,下山了。】
“是……是……”
苏白的身体随着吕灵的步伐起伏,竟然找到了一丝前世开车的感觉。
刚刚服用灵药止住血,步伐虚浮的吕灵心中充满了荒谬感。
自己堂堂白鹤门内门天骄,如今竟然沦落到听一只虫子的号令。
但直觉告诉她,这只神秘的黑蝉,或许是绝境中唯一的生机。
……
一人一蝉并没有走大路。
作为内门弟子,吕灵对后山的地形了如指掌。
她带着苏白钻进了一条早已干涸的溪谷,这里杂草丛生,正好能避开天空中御剑搜寻的七煞宗修士。
一路上,苏白也没闲着。
他趴在吕灵的肩头,指挥着吕灵把那半截精铁铲头递到嘴边。
“咔擦。”
苏白张开那对足以咬碎金石的口器,对着铲头边缘就是一口。
坚硬的精铁在他嘴里就像是酥脆的锅巴,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正在赶路的吕灵听到耳边的动静,偷偷瞄了一眼,顿时头皮发麻。
那是精铁啊!这虫子竟然当做零嘴?
苏白一边咀嚼,一边看着视野边缘跳动的数据条。
味道有点生涩,口感发柴,差评。
进化到【黑铁翼蝉】后,凡铁可以提供的能量变得微乎其微。
若想再次蜕变,冲击筑基期的【空冥影蝉】,必须吞噬蕴含空间之力的灵物,或者海量的高阶金属。
“穷啊。”
苏白心中叹了口气,将最后一口铁屑咽下。
要是能直接吃土进化就好了,量大管饱。
就在他想着如何拓宽自己的食谱,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这边的药田怎么都被毁了?晦气!”
“少废话,王师兄有令,说是见一条漏网之鱼往这边窜了,似乎还是个内门女修,那身段……嘿嘿。”
还有高手?
吕灵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煞白。
是七煞宗的追兵!
她迅速蹲下身子,借助繁茂的灌木丛掩护,连大气都不敢出。
苏白透过枯黄的草叶缝隙,只见三名身着黑红煞袍的修士正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领头的一个脸上带疤,手中提着一把鬼头大刀,散发着炼气期三层的灵压。
另外两个虽然修为稍弱,但也是炼气期一二层的好手。
而吕灵此时重伤在身,丹田枯竭,若是被发现,下场定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搜!那个小娘皮受了伤,跑不远!”
疤脸修士狞笑挥刀,一道刀气横扫,瞬间斩断大片灌木。
断枝飞溅,距离他们藏身的地方只剩下不到十米。
吕灵绝望地握紧了手中那把断剑,额头全是冷汗。
如果是全盛时期,这几个杂鱼她随手可灭。
可是现在……
“难道今日真的要命丧于此?”
就在她心如死灰之际,忽然感觉肩膀上一轻。
那只一直趴在她肩头吃铁的黑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前辈?”
吕灵心中一慌,下意识地想要寻找。
难道这妖虫看形势不对,独自逃跑了?
“也是……妖兽本就趋利避害,怎么可能为了救我一个累赘去拼命?”
吕灵看着肩膀上空空如也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自嘲。
她握紧了断剑,准备给自己一个痛快。
身为白鹤门内门真传,她有自己的骄傲。
哪怕是死,也绝不落入七煞宗魔修手中受尽凌辱。
恰在此时,一道极细的嗡鸣融于风声。
黑蝉悬停半空,复眼中倒映着三名七煞宗弟子,不仅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透着一股猎食者特有的贪婪。
那疤脸修士手中的鬼头大刀泛着幽蓝寒芒,明显掺杂了寒铁,是把入了品阶的法器!
“好东西,今天能加餐了”
自己穿越前的那份夜宵还没点便倒下了,虽说没有变成饿死鬼投胎,但体内源源不断的饥饿感让他难以忍受。
苏白馋了。
论灵力,他或许不如那炼气三层的疤脸修士雄厚;但论肉身硬度和爆发速度,这几个人类在他眼中,不过是动作迟缓的活靶子。
更何况,他指甲盖大小的身躯,便是天成的伪装。
魔门宗人,相比个个都是无恶不作,自己只能替天行道了!
“嗡——”
苏白不再犹豫,翅膀震动频率瞬间提升到极致。
整只虫化作一道乌金流光,直扑走在最后面的那个瘦高个修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