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67梁会计的算盘
三人隔着老远,说话自然靠吼,秦明和在场中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梁山众人立即哄笑出声。
有人提议道,“林指挥,那吕布不是三姓家奴吗?这秦明虽比不得吕布勇猛,但能与几位指挥斗个几十回合,也算条好汉!”
“不如三位指挥便将这厮收作义子,也算是一段佳话!”
一言既出,立刻云集响应,梁山士兵们纷纷调笑道:
“秦明,快快下马拜见三位义父!”
“秦明,你飘零半生,未逢明主,今三位义父当面,还等什么?”
“哈哈,秦明,叫声爹听听!”
“叫一声怎么够?叫三声!”
林冲扶额,分别瞪了一眼最先启衅和叫的最欢的几个士兵。
这群粗人,人吕布可只有两个义父,张飞之所以骂“三姓家奴”那是算上了他自己的吕姓。
而且,吕布和丁原董卓只是主臣,并未拜为父子。
这群粗鄙之徒,听了说书先生杜撰,便拿来卖弄,端的可笑。
秦明显然没有林冲了解这段典故,加之本来就是个霹雳性子,顿时怒极。
大骂了一声“敢羞辱于我?纳命来”,便打马朝笑的最欢的几个冲了过去。
“你的对手是我!”林冲“驾”了一声,打马拦截。
“还有我!”
花荣索超各自大喝,也加入了战团。
三人领的命令是生擒,这里是战场,又不是校场,自然不需与他讲江湖道义。
四人在水浒原本的一百零八将里,分别排名六、七、九、十九,实力差距本就不大,又是三打一,只十几个回合,秦明便左支右绌了。
强撑到四十余合时,他忽然被林冲一招变刺为鞭,丈八蛇矛重重抽在背上,啊的闷叫一声,跌落下马。
忙去够跌落在旁的狼牙棒还要再战,却被索超的金蘸斧一下格住。
他此时半躺在地上,根本无法发力抽出,正要弃了兵器肉搏时,又被赶来的花荣一杆银枪点在喉咙上,顿时面若死灰、不敢动弹了。
林冲冷着脸道了声“得罪”,向身旁喝道,“绑了!”
几个梁山士兵拿着早就准备好的绳索涌上来,麻利的将秦明层层捆住。
此时双方士兵正各自为战,青州兵装备更精良,但梁山兵人数占优,已占据了上风,开始压缩包围圈了。
林冲一把揪过秦明高声道,“住手!秦统制已被擒,放下武器的,活,顽抗者,死!”
许多青州兵只顾厮杀,还没关注到这边的情况,此刻闻言齐刷刷看来,见秦明果真被擒,顿时泄了气,大多数人都迟疑起来。
也有悍勇者,见主将被擒,立时朝着包围圈最薄弱处冲去,想强行突围逃跑。
嗖嗖嗖!
花荣连放三箭,三人应声扑倒。
中箭位置都在脖子上,纵然其中一人是全身铁扎甲也无用。
另有几个忠心的,竟悍不畏死的向林冲三人冲过来,难道是想救秦明?
“不自量力!”索超骂了一声,迎上去左右各一斧。
其中一人直接被砍倒在地,蹬了两下腿后不动了。
另一个慌忙闪避,躲开了要害,却被一斧刮在大腿上,立刻血流如注,摔在地上抱着腿团团哭喊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林冲喊话后,花荣和索超几乎是同时出手。
最外围因准备追击而没有投入战斗的百余名梁山马军也张弓拉弦,虎视眈眈。
战场上,最好的震慑不是敌人的威胁,而是自己人的惨死和惨叫。
看看被花荣射死的几个,又看看挨了索超一斧子侥幸没死却叫的生不如死的那个,终于,哐当一声,有人丢下了手中的制式朴刀。
这成了压垮青州兵斗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顿时,哐当之声不绝于耳。
“我投降,好汉饶命,我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幼儿,我不想死啊!”
有会来事的已经跪了。
“我也投降,都是秦明和慕容知府要来的,我其实对各位好汉仰慕的紧!”
“各位好汉,寨子里还缺人手不?我擅长喂马和战场追踪!”
“好汉爷,我家中有一姊妹,年方二八……”
性命攸关之际,聪明人还是很多的。
林冲三人顿时皱眉。
他们最瞧不上这些油嘴滑舌的,不像秦明,要是不把嘴塞住,他现在还在骂呢!
不过杨志战前再三强调过,此战多擒少杀,每一个青州兵都是梁山的财富,他们只得捏着鼻子,让手下将这些贪生怕死之徒一一捆了。
三人一齐带着俘虏返回清风寨,先在索超设伏的陷坑处将受伤滞留和留下看管的几十人也一并收绑了。
又陆续协助拦截抓获了百余人。
回到寨中时,发现步兵这边也已经偃旗息鼓。
卸甲后的青州兵,在普通箭矢之下的表现并没有比晁盖手下的匪兵强多少。
相反,发现寨门被重新钉死了五重门后,抵抗意志瓦解的官军比晁盖手下投降的更快。
得益于士兵们及时卸甲、发现寨门被彻底封死后及时投降,以及投降后杨志提前让王闯马敢准备的水和沙,火势最终没有蔓延成“火烧连营”之势。
饶是如此,被烧死的也有十几个,轻重不一被烧伤的有百余人。
听说烧死是最痛苦的死法……作为一个现代人,杨志看着那些被烧的焦黑如炭的尸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费了好大辛苦才没在一众下属面前吐出来。
又暗叹了好一阵造孽后,他才重新调整好心态,带着几个赤脚医生亲切慰问起被火箭烧伤的俘虏们来,似乎全然忘了下令放箭的就是自己。
林冲三人押着秦明一行回来后,杨志令王闯四人清点了一遍情况。
半小时后战报出来了:
此战青州兵阵亡两百多,受伤六百多,共俘虏两千五百余人,另有百余人下落不明。
不知道是暂时没找到尸首,还是成功逃脱了。
估计难免会有少数人逃走,那么青州慕容知府想必很快就会知道这一战的结果。
而大名府那边梁中书应该也收到了陈虞候捎的回信,他又会如何选择?
马甲再好,终有掉马之日。
看来,梁山摆明车马与官军正面硬刚的日子就在眼前了啊!
“整队,回梁山!”
……
“两万担?”
大名府留守衙门,梁中书看完杨志的回信后,暴怒失声。
“是……杨大人军中确实缺粮……”陈虞候小心翼翼道。
他觉得自从和杨志一起押韵生辰纲后,自己简直就没有一天不担惊受怕的。
“你下去吧!”
梁中书沉默片刻,摆了摆手挥退陈虞候,独自一人在堂上来回踱步,脑子里快速计较起来:
杨志这厮莫不是在跟自己玩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那一套,想拥兵自重?
军中士卒每人每天口粮约两升,一个月便是两石,两万担足够一万人吃一个月了。
他才三千人,这是三月之数啊!
按照近来行情,大名府粮价基本在一贯半到两贯一担之间,这么算来,需要再开销三至四万贯!
那厮信中说能有多少缴获来着?
他忙又展开杨志书信,手指比划着快速搜索起来。
二十万贯!
还不包括童贯那批价值十数万贯的花石纲!
这……这这这……
梁中书捏着信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前不久蔡京那边又派人送信来了——这已经是连续三个月的第三封了。
心中,仍旧先是将梁中书一顿痛骂,怪他失了生辰纲。
骂完后又动之以情,称不是一定要责怪贤婿,而是最近少宰兼中书侍郎王黼在官家面前屡进谗言,致官家有所疏远,朝中一些墙头草已经跳出来了。
与此同时,太尉兼知枢密院事童贯兵权日盛,已自成山头,脱离掌控的野心日渐暴露,军中蔡党也有不少蠢蠢欲动的。
再加上他大舅哥蔡攸居然不当人子,为了在官家面前争宠,隐隐有投靠王黼的迹象。
后宫中,还有个慕容家的妖妃吹枕边风!
焦头烂额之下,蔡京为了安抚人心,花销剧增。
言外之意就是,失陷生辰纲事大,但只要他能补上这个亏空,甚至是有额外孝心的话,这都不是事儿!
梁中书觉得世间理都是相同的,岳父拿捏自己的这套逻辑放在杨志身上也是适用的:
杨志胆敢拥兵自重,简直是大逆不道,但如果真能带回来二十万贯……一切皆可商量!
他倒也想到,有了兵的杨志会不会从此不回大名府?
但随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养兵实在太费钱了!
他守着偌大的陪都,名义上统辖禁军五十二指挥,共两万又四千,厢军一万又五千,累计四万兵。
费尽了心机截流治下税赋、盘剥商贾百姓,加上各级官吏的孝敬,除去空额、空饷喝逃亡的,也只够勉强维持禁厢军共一万五千人左右的实数。
杨志领兵在外,没有赋税、良田和卖官的进项,拿什么养兵?
那厮就算跋扈一些,只要还得管自己要粮草,便如天上的风筝,永远被自己攥在手中!
要是自己真能一次奉上二十万贯,还能给慕容家添点堵的话,那岳父面前,自己就不再是“我那不成器的女婿”了吧!
想到这些,梁中书来到桌案前,提笔写起了给杨志的回信。
且说那陈虞候,见中书相公雷霆之怒后竟没有当场发落自己,慌忙从留守府出来,慌不择路往家里奔去。
一边心中剧烈挣扎:要不,干脆也不等辞官,便连夜收拾了铺盖细软,带着妻儿去乡下躲几天?
到了家,他一推开柴门便呆立当场。
只见堂屋里,妻子和年幼的儿子俱被反绑了双手、塞住了嘴,正呜呜挣扎着,两双眼中充满了恐惧。
他呀的怪叫一声,连忙奔上前去。
吱呀一声,身后柴门忽然关上了。
陈虞候惊愕回头,只见两人背靠柴门而立,笑盈盈的向他看来!
这两人……恁的有些眼熟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