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看的小公主的表情，继续说。

　　“大灰狼问她去哪里，她说去看外婆，大灰狼就骗她先去摘花，然后自己跑到外婆家，把外婆吃掉了。”

　　小兕子的嘴巴张成了O型。

　　“大肥狼好阔怕......”

　　小兕子把布老虎抱得更紧了，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

　　叶枫意识到这个故事好像不太适合睡前讲，赶紧快进。

　　“后来一个猎人来了，把大灰狼的肚子剪开，救出了外婆和小红帽，完。”

　　小兕子皱着小眉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情节的合理性，“那大灰狼疼不疼呀？”

　　“大灰狼是坏蛋，不用心疼它。”

　　小兕子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像接受了这个逻辑。

　　但她很快又问：“那小红帽后来还戴红帽子吗？”

　　“戴的。”

　　“那窝也要戴红帽子。”

　　小兕子宣布，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耶耶给窝的那顶。”

　　“好，戴你。”

　　叶枫已经完全放弃了对故事节奏的掌控，“小朋友，现在可以睡了吗？”

　　小兕子轻轻嗯了一声，眼睛慢慢闭上了，睫毛长长地垂下来。

　　她的呼吸变得缓慢而均匀，小嘴巴微微张开，能看到一点点粉色的舌尖。

　　叶枫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睡着的小兕子比醒着的时候更小只了。

　　叶枫正准备关掉虚影返回现实的时候，小兕子忽然动了动。

　　她没有睁眼，整个人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小嘴却微微张开了，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神仙锅锅，窝还能见到尼吗......”

　　声音小得叶枫差点没听清。

　　他等了几秒钟，想看看她还会不会说第二句，但小兕子已经睡了。

　　叶枫张了张嘴，想说“可以”，但她已经听不到了。

　　他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小东西，沉默了片刻，然后在脑海中退出了虚影模式。

　　【虚影已关闭。】

　　【本次陪伴时长：47分钟。】

　　【第一次投喂+哄睡，经验值＋40】

　　【奖励：支付宝到账两千元】

　　【等级1级，距离下次升级还差60分】

　　叶枫没有仔细看这些系统提示。

　　他回到了现实中的出租屋里。

　　手机屏幕暗了下来，那个叫“饲养员”的APP回到了桌面图标的状态。

　　叶枫低头看了看自己。

　　手还在，腿还在，手机还在。

　　沙发还是那个沙。

　　银行卡账单记录。

　　-88元。

　　+2000元。

　　叶枫眨了眨眼睛，忽然觉得现实世界有点不太真实。

　　刚才那四十七分钟里，他站在一座真正的古代宫殿里，哄了一个真正的小公主睡觉。

　　然后还真的得钱了？

　　叶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向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把脸埋在水流里，闭着眼睛回想刚才的一切。

　　那个APP到底是怎么来的？

　　那个小公主是真实存在的吗？

　　还是某种高度逼真的AI互动程序？

　　八十八块钱的糖蒸酥酪，他当时怎么就那么痛快地点了确认呢？

　　叶枫睁开眼睛，看着热水顺着自己的鼻梁往下淌，自嘲地笑了一下。

　　“叶枫啊叶枫，”他对自己说，“你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倒是先养了个娃。”

　　洗完澡出来，叶枫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把湿毛巾搭在椅背上，一头栽进了床上。

　　床单有点潮，南方的夏天就是这样的，空调开了一整天也干不透。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没有客户催片，没有房东催租，没有任何人找他。

　　只有那个APP静静地躺在桌面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叶枫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几秒钟，然后关掉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毕竟经历了那么离谱的事情。

　　但他的身体比他诚实得多。

　　一天的拍摄加上四十七分钟的哄娃，他的心气神早就耗尽了。

　　几乎是在头碰到枕头的同一秒，叶枫的意识就开始模糊了。

　　最后一个念头是。

　　那个小公主明天真的会戴红帽子吗？

　　......

　　大唐，凤阳阁。

　　长孙皇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床榻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女儿。

　　小兕子睡得正香，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摊在床上，被子被她蹬到了脚边，只盖住了两只脚踝。

　　布老虎被她压在身下，只露出一个脑袋，表情看起来有点委屈。

　　她的嘴角还有一抹可疑的白色痕迹，像是没擦干净的奶渍。

　　长孙皇后微微蹙眉，伸手轻轻把那抹白痕擦掉，指尖触到小兕子软嫩的脸颊，忍不住多停留了一瞬。

　　然后，又从女儿脸上移开，落在矮几上。

　　矮几上放着一只白瓷小碗。

　　这不是宫里常见的碗。

　　倒不是说这个碗有什么特别之处。

　　恰恰相反，这个碗的质地太过普通了，普通到不像是宫中会用的器物。

　　宫里的瓷器都是定烧的，每一件都有固定的制式和款识，而这只碗......

　　长孙皇后弯腰把碗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底部。

　　没有款识。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阿瑶。”

　　她低声叫道。

　　贴身侍女阿瑶凑过来，看到了皇后手中的碗，也愣了一下。

　　“殿下，这是......”

　　长孙皇后的声音很平静，“带回去，明日查一查这个碗。”

　　“是。”

　　长孙皇后又看了一眼小兕子。

　　小家伙翻了个身，嘴巴吧唧了两下，好像在梦里还在吃什么好东西。

　　布老虎被她压在身下，露出了半截尾巴。

　　长孙皇后盯着女儿看了几秒钟，忽然想起刚才在门外时，青萝那张欲言又止的脸。

　　她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此刻夜已经深了，小兕子睡得正香，她不想因为自己的疑虑吵醒女儿。

　　也许是她多心了。

　　也许那碗只是哪个宫女随手拿来的，没什么特别的。

　　长孙皇后站起身，最后看了女儿一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对门外的青黛和青萝说了一句。

　　“兕子今日劳神了，明日让她多睡一会儿。”

　　“是。”

　　青黛躬身应道。

　　长孙皇后的目光落在青萝身上，停顿了一瞬。

　　青萝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你今日一直守在外面？”长孙皇后问。

　　“回殿下，奴婢一直守在门外。”

　　青萝的声音微微发颤。

　　“辛苦了。”

　　长孙皇后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温和，“兕子年幼，情绪不稳，需要人多费心。你做得不错。”

　　青萝愣了一下，眼眶忽然有点发热，赶紧低下头。

　　长孙皇后点了点头，带着阿瑶离开了。

　　灯笼的光沿着廊道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青萝站在门口，望着那个方向发了很久的呆。

　　她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了脑海。

　　也许是太累了，产生了幻觉。

　　对，一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