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小兕子慢慢醒了过来。

　　然后，昨天的事情一点一点地涌了回来。

　　阿姐要嫁人了。

　　她哭了。

　　有一个神仙锅锅来了。

　　神仙锅锅给她吃了好吃的东西。

　　神仙锅锅讲了小红帽的故事。

　　小兕子坐了起来，动作太猛，被子滑下去一半，布老虎从怀里滚到了脚边。

　　守在殿内的青萝听到动静，立刻从浅眠中惊醒，慌忙站起身，揉了揉眼睛走过来。

　　青萝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已经尽力调整到了温柔模式。

　　“殿下醒了，要不要用早膳？奴婢让人去备——”

　　小兕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正忙着东张西望。

　　先看左边，没有人。

　　再看右边，还是没有人。

　　再看前面。

　　空荡荡的，只有空气。

　　没看到想见的人，小兕子的脸上带着失落。

　　“殿下？”

　　青萝又唤了一声，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先喝口水润润喉？”

　　小兕子轻轻嗯了一声，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眼睛还是没闲着，滴溜溜地转着，把殿内每一个角落都扫了一遍。

　　没有。

　　神仙锅锅真的不在。

　　她把杯子还给青萝，抿了抿嘴，小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殿下是不是没睡醒？”青萝小心翼翼地问，“要不奴婢伺候殿下再躺一会儿——”

　　“青萝。”

　　“奴婢在。”

　　“尼出去。”

　　青萝：“.......”

　　这句话她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但每次听到还是会有一种“我是不是被嫌弃了”的心酸感。

　　“殿下，奴婢想在这里陪——”

　　“尼快出去。”

　　小兕子嘟起嘴，配合上她那个炸毛的鸟窝头，莫名有着搞笑感。

　　青萝深吸一口气，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非常自然地、熟练地把耳朵贴在了门缝上。

　　殿内。

　　小兕子竖着耳朵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确认青萝真的走远了。

　　其实根本没走远，就隔着一扇门。

　　小兕子才把被子拉到胸口的位置，两只小手攥着被沿，像昨晚睡觉前那样，只露出一张脸。

　　她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宫殿，然后用一种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

　　“神仙锅锅？”

　　没有回应。

　　她又等了两秒钟，稍微大了一点点声音：“神仙锅锅，尼在吗？”

　　还是没有回应。

　　小兕子的嘴唇开始微微颤抖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布老虎，表情永远是一成不变的呆萌。

　　“虎几，尼锅锅系不系不来了？”

　　小兕子小声问布老虎。

　　布老虎当然没有回答。

　　小兕子把它举起来，凑到耳边，假装听了一下，然后又放下来，替布老虎回答。

　　“虎几说，不会的，神仙锅锅答应了的。”

　　说完，小兕子自己点了点头，好像这个答案让她安心了一些。

　　但等了又等，殿内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小兕子把布老虎抱紧，下巴搁在老虎脑袋上，眼睛盯着面前的空气，一眨不眨地等着。

　　而此时，江城。

　　叶枫今天有一个约拍，客户是一个做网店的店主，要拍一组夏季新款的宣传照。

　　约好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叶枫九点就到了。

　　这是他入行以来雷打不动的习惯，宁可等人，不让人等。

　　摄影棚里只有他一个人。

　　灯架还没支，背景布还卷着，化妆台空荡荡的。

　　叶枫把相机包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四十七。

　　客户大概还在路上。

　　他百无聊赖地划了几下手机屏幕，刷了刷朋友圈。

　　全是同行发的客片和广告。

　　又看了看天气，今天下午有雨。

　　叶枫想起昨晚小兕子吃酥酪时那个亮起来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值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了手机桌面上那个粉色襁褓图标的APP上。

　　就看一眼。反正客户还没到。

　　就看一眼，不进去，不投射虚影，不花钱。

　　他点开了APP。

　　金光闪过，屏幕里再次出现了那座恢弘的古代宫殿。

　　和昨晚不同的是，现在是白天。

　　殿内的陈设比晚上看得更清楚了。

　　然后他看到了小兕子。

　　小家伙已经醒了，坐在床榻上，怀里还是抱着那只丑萌丑萌的布老虎。她的小脸上写满了期待和紧张，眼睛盯着面前的空气，好像在等什么人。

　　不，不是“好像”。

　　她就是在等人。

　　叶枫看到她微微张了张嘴，虽然没有声音传出来。

　　他没开声音。

　　但从口型可以看出来，她说的是四个字。

　　神仙锅锅。

　　叶枫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真的在等他。

　　从早上醒来就在等。

　　叶枫下意识地想投射虚影过去，但马上意识到不行。

　　他现在在摄影棚里，客户随时会到，而且周围虽然没有别人，但万一有人推门进来，看到他对着空气说话，大概会以为他疯了。

　　不能说话，不能现身。

　　但可以做点别的。

　　他的目光落在APP的菜单上。

　　【喂吃的】。

　　点开之后，那个跨越时代的食物列表又弹了出来。

　　叶枫这次没有盯着那些标价肉痛，而是认真地考虑了一个问题。

　　早上应该吃什么？

　　他快速往下划，越过那些传统的桂花糕之类的选项，在列表的中段看到了一组让他眼前一亮的东西。

　　他点开广式早茶的子菜单，一个精致的竹制蒸笼的图案出现在屏幕上，蒸笼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四样点心。

　　【蜜汁凤爪】¥188

　　【蟹籽烧麦】¥198

　　【蜜汁叉烧包（3个）】¥228

　　【水晶虾饺（4个）】¥258

　　【广式早茶四件套（含竹制蒸笼）】¥798

　　叶枫盯着那个“798”的数字，眼皮跳了跳。

　　七百九十八。

　　一顿早茶，七百九十八。

　　他在北京吃一顿海底捞也就两三百块钱，这APP里的东西价格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叶枫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

　　跟昨天最后看的一样，没多没少。

　　屏幕里，小兕子又在东张西望了。

　　她看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看到，慢慢地滑下来，重新坐回床榻上，把布老虎抱得更紧了。

　　嘴巴还动了一下。

　　叶枫从口型辨认出来，她说的是：“神仙锅锅是不是不喜欢系几了......”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进了叶枫的心窝。

　　他二话不说，手指直接戳向了【广式早茶四件套】。

　　【确认购买：广式早茶四件套¥798】

　　【已绑定银行卡：尾号3827】

　　【是否确认支付？】

　　确认。

　　叶枫看着屏幕上出现的【已送达】三个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应该是客户到了。

　　小兕子看到几个笼子凭空出现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了两颗小乳牙。

　　“神仙锅锅？”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但笼子在那里，实打实的，不是幻觉。

　　小兕子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笼子。

　　烫的。

　　她飞快地把手指缩回来，放到嘴边吹了吹，然后又忍不住凑了上去。

　　好香啊。

　　小兕子咽了一口口水，咽得很大声，咕咚一下，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掀盖子。

　　第一个蒸笼打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小兕子眯着眼睛往后躲了一下，等热气散开，才看清里面的东西。

　　三个白胖胖的小包子，挤在蒸笼里，每一个都白白嫩嫩的，像三个小娃娃的脸。

　　包子的顶部裂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酱色的馅料，油亮亮的，散发着甜丝丝的肉香。

　　小兕子没见过叉烧包。

　　大唐的包子和后世的不太一样，没有这种裂开嘴巴笑的模样。

　　“哇，在笑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