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靠着树，坐了很久。

　　太阳落山了，天黑了，星星出来了。他看着那些星星，一颗一颗的，和以前一样。

　　他摸了摸怀里的木头人。木头人还是那个木头人，被他攥得发亮。

　　他又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红绳已经看不出颜色了，但还系着。

　　他还记得阿远的脸。

　　他还记得。

　　他站起来，继续走。

　　走到哪儿算哪儿。

　　林空开始刻意避开村庄。

　　他走在山野间，走那些没人走的路。翻过一座座山，穿过一片片林子。饿了就摘野果，渴了就喝溪水。困了就找个山洞，或者靠在树下睡一觉。

　　这样反而轻松些。没人看他，没人指指点点，没人追他打他。

　　但他还是得找吃的。野果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有时候几天找不到东西吃，饿得头晕眼花。那时候他就不得不靠近村庄，趁夜里偷偷摸进去，找点能吃的东西。

　　那天，他饿了两天了。肚子咕咕叫，腿发软，走路都晃。他在山里转了大半天，什么吃的都没找到。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看见前面有烟。细细的，从山坳里冒出来。

　　有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往那边走。也许能要点吃的。

　　走到山坳口，他看见一个窝棚。窝棚搭在两棵大树之间，用树枝和干草盖的。窝棚前头生着一堆火，火上架着一口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一个人蹲在火边，正在往锅里加东西。

　　林空走近了一点。那人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是个老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但眼睛很亮。他穿着一身旧衣裳，旁边放着一个背篓，里头装满了草。

　　看见林空，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后生，饿了吧？过来坐。”

　　林空走过去，在火边坐下。老人盛了一碗汤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汤是野菜汤，有点咸，热乎乎的，喝下去浑身都暖了。

　　他几口就把一碗汤喝完了。老人又盛了一碗，他接过来，又喝完了。

　　喝了三碗汤，他才停下来。他把碗还给老人，说：“谢谢。”

　　老人摆摆手，没说话。

　　林空看着旁边的背篓，里头那些草他不认识。有的绿，有的黄，有的干枯了。

　　“你是采药的？”他问。

　　老人点点头。

　　“在山里转了大半辈子，采药为生。”

　　林空没说话。

　　老人看着他，忽然问：“你是逃难来的？”

　　林空想了想，摇摇头。

　　“那怎么一个人在山里走？”

　　林空没回答。

　　老人也不追问，继续熬他的汤。

　　天黑了，火光照着两个人的脸。老人从窝棚里拿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林空。林空接过来，慢慢嚼着。

　　“后生。”老人忽然开口。

　　林空看着他。

　　“我看你不对劲。”

　　林空的手顿了一下。

　　老人说：“你的脸，太年轻了。”

　　林空没说话。

　　老人又看了看他，忽然笑了。

　　“别怕，我不会害你。我在山里待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怪事。”

　　林空抬起头，看着他。

　　老人说：“你这面相，不像普通人。我年轻的时候，听人说过，世上有一种人，不会老。”

　　林空的心跳了一下。

　　“不会老？”

　　老人点点头。

　　“叫异人。我也没见过，就是听说。据说这种人天生和别人不一样，不会老，不会死。但也因此被世人当成妖怪，容不下他们。”

　　林空攥紧了手里的干粮。

　　“你……见过这样的人吗？”

　　老人摇摇头。

　　“没见过。但我听说过一个地方。”

　　林空看着他。

　　老人说：“往东走，翻过七座山，有一条很深的山谷。山谷里住着一群人，据说都是异人。他们避世而居，不与外人往来。”

　　林空愣住了。

　　还有这样的地方？还有和他一样的人？

　　老人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如果想去找，我可以告诉你路。”

　　林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摇头。

　　“我不去。”

　　老人愣了一下。

　　“为什么？”

　　林空没说话。他摸了摸怀里的木头人，又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

　　他还有事没做完。

　　阿远还没找到。阿贵是死是活还不知道。

　　他不能走。

　　老人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

　　那天晚上，林空在老人的窝棚里住了一夜。老人给他铺了干草，让他睡在窝棚里。他自己睡在火边，说习惯了。

　　林空躺在那儿，想着老人说的话。异人，山谷，一群和他一样的人。

　　真的有那样的地方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去。

　　他还有阿远。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老高了。他走出窝棚，看见老人正在收拾东西。

　　老人看见他，笑了笑。

　　“醒了？锅里有汤，自己喝。”

　　他喝了碗汤，把碗放下。

　　“我要走了。”他说。

　　老人点点头。

　　“往哪儿走？”

　　林空想了想，说：“不知道。”

　　老人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

　　“拿着，路上吃。”

　　林空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块干粮。

　　他抬起头，看着老人。

　　老人摆摆手，说：“走吧，路上小心。”

　　林空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老人。

　　“你说的那个地方，真的有人吗？”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是听说的。但如果你想去，可以试试。”

　　林空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山坳，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窝棚已经看不见了，只有烟还在冒，细细的，往天上飘。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往东走。

　　但不是去找那个山谷。

　　他还有事没做完。林空在山里走了很久。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走。翻过一座座山，穿过一片片林子。饿了就找野果，渴了就喝溪水。困了就找个山洞睡觉，醒了继续走。

　　采药老人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异人。”

　　“不会老。”

　　“一个山谷，住着一群这样的人。”

　　林空在山里走了很久。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走。翻过一座座山，穿过一片片林子。饿了就找野果，渴了就喝溪水。困了就找个山洞睡觉，醒了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