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天。天还是那个天,蓝蓝的,有几朵白云慢慢飘过。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低下头,继续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但他知道,他得走。
也许有一天,他会找到那个人说的“别的路”。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两样东西。绳子,木头人。
阿远。
他还记得。
他继续走。
林空在山里转了好几天。
他没有走远,就在那天大战的地方附近转。那头妖兽的尸体还在,躺在塌了半边的山下,像一座黑色的山丘。走近了看,更吓人——光是那脑袋就比村子还大,眼睛睁着,死得透透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火了,只剩两个黑洞。
林空站在妖兽尸体下面,仰着头看。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腥臭味,冲得他直想吐。但他没走,就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他想知道这是什么。
活了这么多年,他见过妖兽。小时候爹说过,深山里有一种东西,比人高,身上冒黑气,见着了跑都跑不掉。后来他也见过,那双绿眼睛,那个黑影,吓得他跑下山。
但那些和这个比,就像蚂蚁比大象。
他绕着妖兽走了一圈。妖兽身上有道大口子,从脖子一直划到肚子,是那个叫青云子的人砍的。口子很深,能看见里头的骨头和肉。血早就干了,黑红黑红的,糊了一地。
他站在那道口子旁边,看了很久。
他想起那个人挥剑的样子,想起那道黑光,想起妖兽从天上掉下来砸塌了半座山。
那是人能做到的事吗?
他不知道。
但他想学。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玉还在,温热的。
他在这附近转了三天,没找到任何别的痕迹。那个人好像凭空消失了,连脚印都没留下。
第四天,他离开了。
继续往东走。
走了几天,他脑子里还一直想着那天的事。想着那个人在天上飞的样子,想着那道裂开的口子,想着妖兽砸下来的轰隆声。
他想起那个人说的话。
“你没有灵根。你修不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还是那样,和以前一样。
他又想起那个人说的另一句话。
“你想修仙,不是不行。但你没有灵根,得走别的路。”
别的路。
什么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找。
那天,他走到一个山坳里。山坳很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他找了块石头坐下,掏出怀里的玉,看着。
玉是白的,温热的,上头刻着一个“云”字。他不知道这个字是什么意思,但看着就觉得安心。
他把玉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听见远处有声音。
他睁开眼,竖起耳朵听。
轰——像打雷,但比雷轻。
他站起来,往声音的方向走。
走了半个时辰,声音越来越大。他躲在一棵树后,探出头看。
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躺着几具尸体,是妖兽的,比那天那个小多了,但也有牛那么大。尸体旁边站着几个人,穿着和青云子差不多的衣裳,手里拿着剑。
他们在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说什么。
林空躲在树后,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那几个人走了。他们没飞,是走的,很快就消失在林子里。
林空等他们走远了,才从树后出来。他走到那片空地,看着那几具妖兽的尸体。
妖兽死了,身上有伤口,和那天那个一样,是被剑砍的。
他蹲下,看着那些伤口。伤口很深,很整齐,一刀毙命。
他想起那个人挥剑的样子。又快又狠,一点都不拖沓。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走。
走了几天,他又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比如晚上看见远处有光,不是火光,是别的光,蓝的,绿的,在天上一闪一闪。比如听见远处有声音,轰隆轰隆的,像打雷,但又不像。
他开始刻意往那些有光有声的地方走。
但每次走到那里,什么都找不到。只有树,只有山,只有风。
他不死心,继续走。
有一天,他走到一个山谷里。山谷很深,两边是悬崖,中间有一条小溪。他顺着小溪走,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人。
那人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头,一动不动。
林空放慢脚步,慢慢靠近。
走近了,他看见那是个老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身上穿着破衣裳,衣裳上全是血。
老人闭着眼睛,像是死了。
林空站了一会儿,想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转身走回去,蹲在老人旁边,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鼻子。
还有气,很弱。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把老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老人还是没醒。
他拿出水囊,给老人喂了点水。水顺着嘴角流下来,老人动了动,咳了两声。
林空把他放下,坐着等。
等了一会儿,老人睁开眼,看着他。
“你……你是谁?”老人的声音很弱。
林空说:“过路的。”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老人的眼睛睁大了。
“你……你是修士?”
林空愣了一下,摇摇头。
“不是。”
老人又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笑得很轻。
“不是修士,怎么……怎么这么年轻……”
林空没说话。
老人又闭上眼睛。
林空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想走。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回头看着那个老人。
老人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死了。
他又走回去,蹲下,探了探鼻子。还有气。
他叹了口气,把老人背起来,往山谷外走。
走了很久,找到一个山洞。他把老人放进去,靠着墙,又给他喂了点水。
老人睁开眼,看着他。
“你……你救了我?”
林空点点头。
老人又笑了。
“奇怪……奇怪的人……”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林空坐在洞口,看着外面。天黑了,月亮升起来,照在山谷里,白惨惨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又摸了摸手腕上的两样东西。
他想起那个老人的话。“不是修士,怎么这么年轻。”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还得走。
走到找到那个人说的“别的路”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