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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长生的劫难 苟到最后就是赢 3081 2026-04-08 09:26

  林空是被咳嗽声吵醒的。

  天还没亮,窗纸黑漆漆的。爹在外头咳嗽,一声接一声,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在收拾东西。

  林空坐起来,摸了摸旁边。阿远还在睡,缩成一团,呼吸细细的。

  他披上褂子,往外走。

  院子里黑,灶房亮着。一盏油灯放在锅台上,火苗一抖一抖的,照出爹的影子。爹蹲在地上,往背篓里装东西——绳子、水囊、几张干饼、一把柴刀。他装得很慢,每一样都摆好,压结实。

  林空站在门口,没出声。

  爹装完东西,站起来,把背篓拎了拎,试试分量。然后他转过身,看见林空,愣了一下。

  “醒这么早?”

  林空点点头。

  爹走过来,挨着他蹲下,从怀里摸出烟袋,想点上,又收了回去。

  “待会儿就走。”他说。

  “现在走?”

  “等天亮透。老张他们还在村口等着。”

  林空没说话。他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灰扑扑的。

  爹又开口:“我跟你说的话,记住了?”

  “记住了。”

  “看好你弟,别让他往后山跑。”

  “嗯。”

  “柴够烧几天,别贪多,就在东边那片砍,别往西去。”

  “嗯。”

  爹说完了,没再开口。两个人蹲在那儿,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先是东边发白,然后泛红,最后太阳冒了个头,把院墙的影子拉得老长。

  灶房里传来娘的动静,锅碗碰着响。

  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灶房走。林空跟在后头。

  娘已经在烧火了,锅里煮着野菜糊糊。她看见爹进来,也没说话,从锅台上端起一碗递给他。爹接过去,站着喝了,喝完把碗放回锅台上。

  “走了。”他说。

  娘嗯了一声,没回头。

  爹拎起背篓,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林空一眼。

  “别让你娘操心。”

  林空点点头。

  爹掀开帘子,出去了。

  林空站在灶房里,听着脚步声越走越远,听不见了。娘还在烧火,锅里的糊糊咕嘟咕嘟响。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阿远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哥——哥——”

  林空转身出去。

  阿远已经醒了,坐在铺上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看见林空进来,他问:“爹呢?”

  “走了。”

  “去哪儿?”

  “进山。”

  阿远哦了一声,没再问。他爬下铺,光着脚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哥,我那树枝呢?”

  “院子里。”

  阿远跑出去了。

  林空站在屋里,听着外头阿远的脚步声,一会儿近一会儿远。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有点汗。

  他走出去。

  阿远蹲在破陶罐前头,正在看那根树枝。三片红叶子还挂着,但有一片卷起来了,边儿上有点发黑。

  “哥,这片是不是要掉了?”阿远指着那片叶子。

  林空蹲下看。确实卷了,边儿上干干的,一碰可能就碎。

  “快掉了。”他说。

  阿远有点急:“咋办?”

  “掉了就掉了。”

  “不行,掉了就不好看了。”

  林空没说话。他看着那片叶子,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叶子晃了晃,没掉。

  “还能撑几天。”他说。

  阿远放心了,又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往灶房跑:“娘——今早吃啥——”

  林空还蹲在那儿。

  他看着那根树枝,看着那三片叶子,两片红的,一片快掉的。破陶罐里的水有点浑了,该换了。

  他站起来,把罐子端起来,把水倒掉,又去井边打了一罐新的,插回去。叶子沾了点水珠,亮晶晶的。

  他蹲下,又看了一会儿。

  灶房里传出来阿远的声音,嚷嚷着什么。娘的说话声低低的,听不清。

  太阳升高了,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林空眯着眼,往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静静的。

  他站起来,往后院走。柴垛还在,码得整整齐齐。他数了数,够烧好几天的。但他还是拿起柴刀,别在腰后。

  东边那片,他还没去过。

  他往前院走,走到灶房门口,冲里头喊了一声:“我上山了。”

  娘的声音传出来:“早点回。”

  “嗯。”

  他又看了一眼阿远。阿远正坐在灶台边上喝糊糊,冲他挥了挥手。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村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院子。院子不大,土墙有一块塌了半截,一直没修。灶房的烟囱冒着烟,细细的一缕,往天上飘。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往东边走。

  东边的林子他很少去,路不熟。他踩着一条踩出来的小径走,越走树越密,但不像西边那样暗。这边阳光能透下来,地上长着草,有的还开着花,黄的白的,小小的。

  他走了一会儿,找到一片枯树多的地方,开始砍柴。

  柴刀剁在枯枝上,一下一下的,声音在林子里传开。他砍一会儿,停下来听听动静,什么也没有,又继续砍。

  砍了一堆,他直起腰,擦了擦汗。

  太阳已经老高了,透过叶子晒下来,身上有点热。他靠着棵树坐下,摸出带来的干饼,咬了一口。

  干饼硬,得慢慢嚼。他嚼着,眼睛四处看。

  林子静静的,偶尔有鸟叫,叫几声就没了。风吹着叶子响,哗啦哗啦的,和西边没什么两样。

  他忽然想起爹说的话。

  “东边那片没事,老辈人说的。”

  老辈人说的。不知道老辈人是怎么知道的。

  他把最后一口干饼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屑,继续砍柴。

  砍到太阳偏西,他捆好柴,往回走。

  走到村口,天还亮着。他抱着柴往家走,走到院门口,看见阿远蹲在那儿,又在看那根树枝。

  “哥,你回来啦!”阿远抬头喊。

  “嗯。”

  “那片叶子还在,没掉。”

  林空走过去,蹲下看。那片卷边的叶子还在,但更干了,风一吹就晃。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柴往后院抱。

  抱完柴,他站在后院,又往西边看了一眼。

  太阳快落山了,后山那边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前院走。

  灶房里已经亮灯了,娘的影子在窗纸上晃。阿远还在院子里,蹲在破陶罐前头,嘀嘀咕咕的。

  林空走过去,挨着他蹲下。

  “跟谁说话?”

  “跟树枝。”阿远说,“我跟它说,别掉别掉。”

  林空没说话。

  他看着那三片叶子,两片红的,一片卷边的。罐子里的水清清的,映着天边最后一点红。

  灶房里传来娘的喊声:“吃饭了——”

  阿远站起来,往灶房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哥,快来!”

  林空站起来,跟着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根树枝。

  风一吹,那片卷边的叶子晃了晃,没掉。

  他掀开帘子,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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