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空在黑风岭转了半个月,没再找到阿贵那伙人的踪迹。
脚印消失了,营地空了,人不知道去了哪儿。他翻过一座座山,穿过一片片林子,什么也没找到。
他不得不离开深山。
山脚下有个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墙茅草顶。他站在村口,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有的扛着锄头,有的赶着牛,有的抱着孩子。
他想起以前的家。爹,娘,阿远。也是这样的村子,这样的日子。
他走进去。
一个老头坐在门口晒太阳,看见他,眯着眼看了半天。
“后生,从哪儿来的?”
林空说:“山里。”
老头点点头,又看了看他的脸。林空已经习惯了这种目光,没躲。
“你……你找谁?”
林空想了想,说:“有没有见过一个男孩,十二三岁,扎着辫子?”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没见过。”
林空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又去了下一家。一个中年女人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停下手中的活。
“你找谁?”
“有没有见过一个男孩,十二三岁,扎着辫子?”
女人摇摇头,说:“没有。”
林空走了。
他一家一家问过去。有的人摇头,有的人说没见过,有的人盯着他看半天,反问“你是他什么人”。他不说话,转身就走。
问完整个村子,没人见过。
他离开村子,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天,又到一个村子。这个村子大一点,人也多。他走进去,开始一家一家问。
“有没有见过一个男孩,十二三岁,扎着辫子?”
“没有。”
“有没有见过一伙人,七八个,领头的高高瘦瘦,脸上有道疤?”
“没有。”
他问了一遍,没人知道。
他继续走。
走过一个又一个村子,问过一户又一户人家。有时候有人给他一口水喝,有时候有人给他一块干粮,有时候有人看他一眼就关门。
他不在乎。他只想找到阿远,找到阿贵。
有一天,他走到一个镇子。镇子比村子大,有茶棚,有货栈,有人来人往。他走进去,在茶棚里坐下,要了一碗茶。
卖茶的是个中年男人,把茶端过来,看了他一眼。
“后生,从哪儿来的?”
林空说:“西边。”
男人点点头,又看了看他的脸,忽然问:“你多大了?”
林空说:“十七。”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十七?你骗谁呢?”
林空没说话。
男人摇摇头,转身走了。
他喝完茶,站起来,继续问。问茶棚里的人,问路边的小贩,问晒太阳的老人。
“有没有见过一个男孩,十二三岁,扎着辫子?”
没人知道。
“有没有见过一伙人,七八个,领头的高高瘦瘦,脸上有道疤?”
一个老人忽然开口:“你说那伙人,我见过。”
林空的心跳了一下。
“在哪儿?”
老人往东指了指:“往那边去了,翻过两座山,有个地方叫黄石镇。听说他们在那边落脚。”
林空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老人。
“那男孩呢?有没有见过一个男孩和他们一起?”
老人想了想,摇摇头。
“没注意。”
林空攥紧拳头,又松开。
他继续往东走。
翻过两座山,走了三天,他到了黄石镇。镇子不大,和别的镇子差不多。他走进去,开始打听。
问了几个人,有人告诉他,那伙人确实来过,但已经走了,往南边去了。
他又往南走。
走了半个月,问了几十个村子,又得到新的消息。那伙人往西边去了,又往北边去了,又往东边去了。
他们像在躲什么。
他不知道他们是在躲他。
他只知道追。
有一天,他走到一个村子,天快黑了。他找了个破庙,钻进去,打算住一夜。
庙里已经有人了。一个老人,头发花白,缩在角落里,看见他进来,吓得直往后缩。
林空站住,看着他。
“我不是坏人。”他说。
老人盯着他看了半天,慢慢放松下来。
“你……你是谁?”
林空没回答,在另一边坐下。
老人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是不是在找人?”
林空抬起头。
老人说:“我听说了,有个年轻人,一直到处打听人。是不是你?”
林空点点头。
老人叹了口气。
“别找了。”他说,“那伙人杀人不眨眼,你一个人,找着也是送死。”
林空没说话。
老人摇摇头,不再说了。
那天晚上,林空躺在破庙里,听着外面的风声。他想起老人的话。“找着也是送死。”
他送过死。不止一次。
但他没死。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又摸了摸怀里的木头人。
他还得找。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老人已经不在了。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他到了一个村子。这个村子很破,很多房子塌了,没人住。他走进去,一个人都没有。
他在井边打了点水,喝了几口。
忽然,他听见有动静。他站起来,往四周看。
一个小孩从一间破屋里探出头,看见他,又缩回去了。
林空走过去。
屋里黑漆漆的,一个小孩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是个男孩,五六岁,瘦得皮包骨。
林空蹲下,看着他。
“你一个人?”
小孩点点头,又摇摇头。
林空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粮,递给他。小孩接过去,狼吞虎咽地吃了。
吃完,小孩抬起头,看着他。
“你是神仙吗?”
林空愣了一下。
小孩说:“你长得好看,像神仙。”
林空没说话。
他站起来,往外走。小孩在后面喊他。
“你去哪儿?”
他没回头。
走出村子,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他想起那个小孩的眼睛,亮亮的,和阿远有点像。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走。
走过一个又一个村子,问过一户又一户人家。没有人见过阿远,没有人知道阿贵去哪儿了。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天亮了,又黑了。走过的地方越来越多,遇见的人越来越多,但什么都没有找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