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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临走前一晚

长生的劫难 苟到最后就是赢 3336 2026-04-08 09:26

  林空蹲在院子里,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

  太阳快落山了,西边红通通的,把院墙的影子拉得老长。灶房里飘出烟味,娘在做晚饭。阿远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根光秃秃的树枝——红叶子早就掉光了,他还舍不得扔,成天拿在手里。

  “哥。”阿远开口。

  “嗯。”

  “爹明天就走?”

  林空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他抬起头,看着后山的方向。那边被晚霞映得发红,一层一层的,最远处模模糊糊。

  “嗯。”他说。

  阿远低下头,用树枝在地上戳了戳,没再说话。

  林空把手里的树枝扔了,站起来,往后院走。柴垛边上,爹的背篓已经收拾好了,里头装着干粮、水囊、绳子、柴刀。他蹲下,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看了看,又一样一样放回去。

  干粮是娘今儿个早上烙的饼,厚厚的一摞,用布包着。水囊是皮的,用了好几年,边儿上磨得发亮。绳子是新搓的麻绳,结实。柴刀是爹常用的那把,刃上磨得亮闪闪的。

  林空伸手摸了摸那把柴刀的刃,凉的,滑滑的。

  “看啥?”

  身后传来爹的声音。林空回过头,爹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烟袋。

  “没看啥。”林空站起来。

  爹走过来,蹲下,把背篓里的东西又翻了一遍。他翻得很慢,一样一样看,看完又放回去。

  “够了。”他说。

  林空站在旁边,看着他。

  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后山的方向。

  “明儿个一早走。”他说,“你跟阿远在家,别往后山跑。”

  林空点点头。

  爹转过身,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行了,别蹲这儿了,进屋吃饭。”

  他转身往前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没回:“你娘今儿个做了好吃的。”

  林空愣了一下,跟上去。

  灶房里热气腾腾的,娘正在往桌上端菜。阿远已经坐在木板子上了,眼巴巴地看着锅。桌上摆着几个碗,一碗野菜,一碗糊糊,还有一小盆肉——是上次爹打的那头麂子,娘一直没舍得吃完,留到今天。

  林空坐下,看着那盆肉。肉不多,几块,但闻着香。

  娘把最后一碗汤端上来,坐下。

  “吃吧。”她说。

  阿远早就等着了,伸筷子就去夹肉。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都亮了。

  “香!”他说。

  爹笑了笑,也夹了一块。

  林空低头吃着,没说话。肉香,比他吃过的任何一次都香。但他吃着吃着,忽然觉得有点咽不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爹。

  爹正低头吃肉,脸上看不出什么。但林空注意到,爹吃得很慢,一块肉嚼了很久,好像在想事情。

  “爹。”他开口。

  爹抬起头看他。

  “你……啥时候回?”

  爹愣了一下,放下筷子。

  “过几天。”他说,“打着了就快,打不着得多待几天。”

  林空点点头,又低下头。

  阿远在旁边问:“爹,能打着不?”

  爹没回答。他看着阿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一下。

  “在家听你哥的话。”他说。

  阿远嗯了一声,又低头吃肉。

  吃完饭,娘收拾碗筷。阿远跑出去玩了。林空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一点一点黑下来。

  爹走出来,挨着他坐下,点上烟袋,抽了一口。

  烟雾被风吹散,什么味儿都没有了。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爹开口:“我教你的那几手,射箭的那些,都记住了?”

  林空点点头:“记住了。”

  “记住就好。”爹说,“往后多练练,练熟了,能用上。”

  林空转过头,看着他。

  爹没看他,眼睛看着前面,看着黑下来的后山。

  “爹。”林空喊了一声。

  “嗯。”

  “你教我的时候说,打猎最重要的是啥?”

  爹抽烟的动作停了停。

  “是等。”他说,“等猎物出现,等最好的时机,等一箭能要命的时候再出手。”

  林空点点头。

  爹转过头,看着他。

  “还有一句话。”他说,“打不过的时候,要跑。跑得快,比打得准更重要。”

  林空愣住了。

  他看着爹,爹也看着他。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记住了?”爹问。

  林空点点头。

  爹又抽了一口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睡吧,明儿个早起。”

  他转身进屋了。

  林空还坐在那儿,看着满天的星星。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阿远跑过来,挨着他坐下,打了个哈欠。

  “哥,困了。”

  “睡去。”

  “你抱我。”

  林空看着他,阿远眼睛眯着,脑袋一点一点的。他伸手把阿远抱起来,阿远搂着他脖子,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往屋里走的时候,阿远忽然说:“哥,爹明天就走了。”

  “嗯。”

  “他啥时候回?”

  林空顿了顿,没回答。

  他抱着阿远进屋,把他放在铺上,扯过褥子盖上。阿远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林空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睁着眼。

  外头静悄悄的,偶尔有狗叫,叫两声就停了。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爹刚才说的那句话:“打不过的时候,要跑。跑得快,比打得准更重要。”

  他想起爹讲过的那个故事,那头妖兽,站着比人高,身上冒着黑气。爷爷挡在后头,让爹跑。

  他攥紧了拳头。

  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

  墙凉,冰着脸。

  他想起爹摸他脑袋的时候,那只手很重,拍得脑袋一晃。

  他又想起阿远的那根红叶子树枝,叶子全掉光了,光秃秃的,阿远还舍不得扔。

  他想起娘攒的那几根麻线,说是要换红绳,给阿远扎辫子用。

  他想起很多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爹站在山里头,背对着他,他怎么喊都不回头。他想跑过去,腿却迈不动。爹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他猛地醒过来。

  天已经亮了。窗纸发白,外头有鸡叫,有狗叫。

  他坐起来,往外走。

  院子里,爹已经背上背篓了。老张叔、老李叔几个人站在门口,等着他。娘站在灶房门口,看着爹。

  爹走过来,在娘面前停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他转过身,看见林空站在院子里,冲他点了点头。

  林空站在那儿,没动。

  爹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阿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站在林空旁边,揉着眼睛。

  爹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跟着那几个人走了。

  林空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几个人拐过弯,消失在土路尽头。

  阿远在旁边问:“哥,爹走了?”

  “嗯。”

  阿远没再说话。

  林空站在那儿,一直看到那条路上什么都没有了,才转过身。

  太阳刚升起来,照在院子里,暖烘烘的。

  他走进灶房,娘已经坐在灶膛前烧火了。她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挨着她蹲下。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映在两个人脸上。

  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娘开口:“吃饭吧。”

  她站起来,往锅里下黍米。

  林空蹲在那儿,看着灶膛里的火。

  火苗一跳一跳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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