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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撑起这个家

长生的劫难 苟到最后就是赢 3854 2026-04-08 09:26

  冬天来得比往年早。

  林空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灰蒙蒙的云,呼出一口白气。天冷了,他的手冻得有点僵,攥着弓的时候手指头发木。

  这一个多月,他几乎天天进山。

  有时候能打着东西,一只兔子,两只野鸡,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碰上一只麂子。有时候空手而归,在山里转一天,什么也碰不上。空手的时候,他就低着头回家,不敢看娘的眼睛。娘也不说什么,照常做饭,照常干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林空知道,没打到猎物,家里就少一口吃的。

  今早他起来的时候,娘已经在灶房忙活了。他走进去,看见娘往锅里下黍米,黍米比平时少了一半。

  “娘,米不多了?”他问。

  娘没回头,说:“够吃。”

  林空知道不够。冬天到了,地里没东西,村里人都在靠存粮过活。他们家存粮本就不多,这一个多月他打回来的那些,勉强能添补,但撑不了多久。

  他站在那儿,看着锅里的稀粥,心里沉沉的。

  吃完饭,他拿起弓,往后山走。

  阿远追出来,站在院门口喊他:“哥,早点回!”

  林空摆摆手,没回头。

  天冷,林子里的落叶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地上有霜,脚印不容易找,猎物也少。

  他走到上次打到兔子的那片地方,蹲下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只有干枯的草和冻硬的地。

  他站起来,继续往里走。

  走了一会儿,他看见一坨粪便,野鸡的,不太新鲜。他顺着方向找过去,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太阳慢慢升高了,照在身上,没多少暖意。他靠着棵树坐下,掏出窝头,咬了一口。窝头硬,冻得跟石头似的,咬不动。他放在怀里捂了捂,再咬,还是硬。

  他将就着嚼,眼睛四处看。

  林子静静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想起爹说过的话。冬天猎物少,人也难熬。往年这时候,爹都要往深山里走,才能打着东西。

  他往西边看了一眼。那边是通往深山的路,他走过一次,再也不敢走第二次。那双绿眼睛还在他脑子里晃,那摊血,那个黑影。

  他低下头,把最后一口窝头塞进嘴里。

  吃完窝头,他站起来,继续走。他没往西走,还是往东。东边这片他熟,走了无数遍,但猎物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天都碰不上一个。

  走到下午,他还是空着手。

  太阳偏西了,他得回去。往回走的路上,他走得很慢,脚像灌了铅。走到山脚的时候,天快黑了。他站在那儿,回头看了一眼后山。

  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他攥紧手里的弓,往家走。

  走到院门口,阿远跑出来,围着他转了一圈,看着他空空的双手,愣了一下。

  “哥,没打着?”

  林空摇摇头。

  阿远低下头,没说话。

  林空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往灶房走。

  娘在做饭,见他进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没说话。

  他挨着娘蹲下,看着灶膛里的火。

  “娘。”他开口。

  娘嗯了一声。

  “明天我往西走。”

  娘手上的动作停了。

  林空看着那火,说:“东边没了,再走也打不着。”

  娘没说话。灶膛里的火噼啪响,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小心点。”

  林空点点头。

  夜里,他躺在床上,睁着眼。阿远在旁边睡着了,呼吸细细的。他听着那呼吸声,脑子里乱糟糟的。

  往西走,就有可能碰上那东西。

  那双眼睛,那个黑影。

  他攥紧被子。

  但他不去,家里就没吃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对着墙。墙凉,冰着脸,他也没动。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得很早。天还没亮透,他就爬起来,拿起弓,往后山走。

  他没往东走,往西。

  走到那个岔路口,他停下来。左边是往东,右边是往西。右边那条小路他走过一次,再也不敢走第二次。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右边走。

  路还是那条路,草还是那么深。他用柴刀拨开草,一步一步往前走。走了一会儿,路没了,前面是密密麻麻的树。

  他停下来,竖起耳朵听。

  有鸟叫,有风声,没什么异常。

  他深吸一口气,往里走。

  越走林子越暗,头顶的叶子厚得透不进光。脚下软绵绵的,踩下去能陷进去半寸。他放慢脚步,眼睛四处看。

  走了不知道多久,他忽然看见前面有东西。

  是脚印。

  不是人的脚印,是蹄子印,很大,比家里的猪蹄子大三倍。印子很深,踩进泥里。

  他蹲下看,心开始跳。印子是旧的,干了,不新鲜。他站起来,顺着蹄子印的方向看过去,通往林子更深的地方。

  他没再往里走。

  他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一会儿,他听见有动静。抬头一看,几十步外的树丛里,有一只野鸡,正低着头啄食。

  他的心怦怦跳起来。他慢慢抬起弓,搭上箭,瞄准。

  手有点抖,他深吸一口气,稳住。

  放箭。

  箭飞出去,扎在野鸡身上。野鸡扑腾了几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他跑过去,把野鸡拎起来。不大,但够吃一顿。

  他把野鸡绑好,挂在腰后,转身往回走。走到那个岔路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往西的路。

  他攥紧手里的弓,转身往东走。

  回到家的时候,天还亮着。阿远跑出来,看见他腰后的野鸡,蹦起来。

  “哥!打着野鸡了!”

  娘从灶房出来,看见那只野鸡,也笑了。

  林空把野鸡递给娘,娘接过去,拎着往后院走。阿远跟在后头,一路喊着“吃鸡吃鸡”。

  林空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

  天快黑了,灶房里飘出烟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怕的。

  他攥紧拳头,不抖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阿远啃着鸡腿,满脸都是油。娘把鸡胸肉夹到林空碗里,林空又夹回去。

  “你吃。”他说。

  娘看着他,没说话。

  吃完饭,他坐在门槛上,看着后山。天黑了,那边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阿远跑过来,挨着他坐下,靠在他胳膊上。

  “哥。”

  “嗯。”

  “你今天往西走了?”

  林空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他。

  “你咋知道?”

  阿远没回答,就那么靠着。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林空看着后山,看了很久。

  “怕不怕?”阿远忽然问。

  林空想了想,说:“怕。”

  阿远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几天,林空又往西走了一趟。这回他走得比上次深一点,看见一条小溪,溪边有脚印,还有一堆灰烬。他蹲下看了看,是人的痕迹,有人在这儿生过火。

  他想起李叔说过的话。打猎的人,有时候会在山里过夜,生火取暖。

  他没再往里走,就在附近转。转了一会儿,看见一只野兔,一箭射中。

  他拎着兔子往回走,走到那个岔路口,他停下来,往西边看了一眼。

  那边静静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他知道,那东西还在那儿。

  他没再往里走。

  一个月过去了。林空又打了几只兔子,两只野鸡,还打着一只小麂子。麂子不大,但够吃好几天。娘把肉腌起来,留着慢慢吃。

  阿远的树枝已经长得很高了,叶子也多了几片。他每天都要跟树枝说话,说哥今天打了什么,娘做了什么好吃的。

  有一天晚上,林空坐在门槛上,娘走过来,挨着他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娘开口:“你越来越像你爹了。”

  林空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

  娘没看他,看着前面黑漆漆的后山。

  “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样,天天往山里跑。”她说,“那时候你爷爷刚走,他也得撑起这个家。”

  林空没说话。

  娘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那手粗糙,但很轻。

  “你比他强。”她说,“你比他强。”

  林空的鼻子酸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说不出来。

  娘站起来,转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她停下,没回头。

  “早点睡。”

  她进去了。

  林空坐在那儿,看着后山。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坐了很久,直到阿远跑过来挨着他,靠在他胳膊上。

  “哥,困了。”

  林空站起来,把阿远抱起来,往屋里走。

  阿远搂着他脖子,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林空把他放在铺上,盖好褥子。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睁着眼。

  外头静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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