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惊讶，怀疑，还有一丝……期待？

　　“地脉亲和……”他低声自语，像在确认什么，“难怪……难怪你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突破通幽境，难怪你能寻到此地……”

　　他抬起头，重新审视林默。

　　这一次，审视的目光里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探究。

　　“你刚才说，为解绝症之困而来。”守山人的语气终于不再冰冷，而是变得严肃，“可知修炼《地元诀》，踏入修行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与凡俗告别，踏上一条逆天而行的路。”林默平静回答，“意味着要面对更强大的敌人，更危险的境地，更漫长的孤独。但也意味着……有机会掌握自己的命运，有机会活下去。”

　　他说得很坦然。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宏伟目标，只是最朴素的求生欲望。

　　守山人沉默了。

　　他转过身，面向能量湖。莹白色的光芒映照在他古朴的脸上，让那些深刻的皱纹显得更加沧桑。木杖在手中轻轻转动，杖尖划过光路表面，带起一圈圈细微的能量涟漪。

　　“八百年前，地灵宗覆灭。”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岁月的重量，“不是外敌入侵，不是内斗分裂，而是……道统之争。”

　　林默心头一震。

　　“道统之争？”

　　“上古修真文明鼎盛时，有三大道统。”守山人没有回头，继续说着，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天罡道，修星辰之力；地灵宗，修地脉之气；人元门，修众生愿力。三大道统各有所长，相互制衡，维持修真界平衡。”

　　“但后来，天罡道出了一位绝世天才，自称‘星主’。他创出‘夺灵大法’，可强行抽取地脉之气和众生愿力，转化为星辰之力。地灵宗与人元门联手对抗，大战持续百年，修真界生灵涂炭。”

　　“最后……星主陨落，天罡道覆灭。但地灵宗与人元门也元气大伤，传承断绝大半。地灵宗仅存的几位长老，将宗门核心传承封于九处地脉灵眼，设下九宫地锁阵，等待有缘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我是第八处灵眼的守山人，也是地灵宗最后一代外门执事——石岳。奉命在此守护八百年，等待地灵宗道统重现之日。”

　　林默屏住呼吸。

　　信息量太大了。

　　上古修真文明、三大道统、道统之战、九处灵眼……这些信息碎片在脑海中快速拼接，逐渐勾勒出一个宏大而残酷的修真世界图景。

　　“那第九处灵眼……”他忍不住问。

　　“不知。”石岳摇头，“九处灵眼分散于天地各处，彼此隔绝。我只知我这处封存的是《地元诀》筑基层功法，以及……地灵宗镇宗之宝‘地元印’的一枚碎片。”

　　地元印碎片？

　　林默想起湖底深处传来的恐怖波动——那种古老、威严的气息，难道就是地元印碎片散发出来的？

　　“地元印是何物？”他问。

　　“地灵宗宗主信物，也是宗门大阵的核心。”石岳转过身，重新看向林默，“完整的地元印可调动天下地脉之力，镇压一方天地。但大战中崩碎成九块，分别封于九处灵眼。若有人能集齐九块碎片，重铸地元印……”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重铸地元印，或许就能重现地灵宗辉煌。

　　但林默关心的不是这个。

　　“前辈，”他拱手问道，“晚辈只想求取筑基层功法，解绝症之困。不知……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个问题很实际。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地灵宗传承更是如此。石岳守在此地八百年，不可能轻易将传承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

　　石岳盯着他，眼神复杂。

　　“代价……”他缓缓说道，“第一，你要证明自己确实是地灵宗传承者，而非其他势力派来的探子。”

　　“如何证明？”

　　“运转《地元诀》，引动地脉之气，与灵眼共鸣。”石岳举起木杖，指向湖心石碑，“石碑上有九道测试符文，你若能点亮其中三道，便算通过。”

　　“第二呢？”

　　“第二，你要立下心魔大誓。”石岳的声音变得严肃，“得获传承后，不得将地灵宗功法外传，不得与地灵宗之敌勾结，不得做出损害地灵宗复兴之事。若有违背，心魔反噬，修为尽废，神魂俱灭。”

　　心魔大誓。

　　这是修真界最严厉的誓言之一，以道心为基，以神魂为契，一旦立下，终身受制。违背誓言的后果极其严重，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身死道消。

　　林默沉默了三秒。

　　“晚辈愿意。”他平静回答。

　　没有犹豫，没有讨价还价。因为他知道，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想要获得，就必须承担。

　　石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第三，”他继续说道，“通过测试、立下誓言后，你只能在此地修炼筑基层功法，不得带走石碑或阵中任何物品。修炼期间，我会监督你的一举一动。若发现你有任何异动……”

　　他没有说下去，但木杖上隐隐泛起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默点头。

　　“晚辈明白。”

　　“好。”石岳退后一步，让出通往湖心石碑的光路，“现在，去石碑前，运转功法。”

　　林默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光路。

　　脚步落在莹白色的光路上，发出轻微的嗡鸣。能量湖散发出的浓郁地脉之气扑面而来，像温暖的潮水般包裹全身。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地脉之气在欢呼，在雀跃，仿佛游子归乡。

　　走到石碑前，林默停下脚步。

　　石碑高约三米，宽两米，通体由某种深青色石材雕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裂痕中隐隐有金光流动，像血管中流淌的血液。石碑正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文字，正是《地元诀》通幽篇的内容。

　　而在文字边缘，有九道不起眼的符文。

　　符文呈圆形，直径约十厘米，均匀分布在石碑四周。此刻，这些符文都是暗淡的，像没有通电的灯泡。

　　林默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地元诀》淬体篇心法在体内运转，地脉之气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遍全身。通幽境初阶的修为全面展开，神识像触角般延伸出去，与周围的地脉网络连接。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石碑表面。

　　掌心触碰到石材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感觉传来。但紧接着，石碑内部传来强烈的共鸣——那是同源功法的呼应。

　　林默催动地脉之气，注入石碑。

　　第一道符文亮了。

　　淡黄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像点燃的烛火。光芒很微弱，但确实亮了。

　　石岳站在十米外，面无表情。

　　林默没有停。

　　他继续催动地脉之气，这一次，他不再只是简单注入，而是尝试引导周围的地脉能量。神识全面展开，像一张大网般笼罩整个能量湖，捕捉那些游离的地脉之气，将其汇聚到掌心。

　　第二道符文亮了。

　　这一次，光芒更亮，颜色也从淡黄变成了明黄。

　　石岳的眼神微微一动。

　　林默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引导地脉能量比单纯运转功法难得多，这需要极高的控制力和神识强度。通幽境初阶的修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相当不易。

　　但他没有停。

　　第三道符文……必须点亮。

　　林默咬紧牙关，将神识催动到极限。脑海中传来阵阵刺痛，那是神识过度消耗的征兆。但他不管不顾，继续捕捉、汇聚、引导。

　　能量湖开始波动。

　　莹白色的液面泛起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湖底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像巨兽在沉睡中翻身。整个地下空间的地脉能量都在向石碑汇聚，像百川归海。

　　第三道符文……亮了。

　　光芒是金色的。

　　璀璨、耀眼、带着某种神圣的气息。金光从符文中迸发，照亮了整个湖心区域，甚至压过了能量湖本身的莹白色光芒。

　　石岳的瞳孔收缩。

　　三道符文，全亮。

　　而且第三道是金色——这意味着，林默引动的地脉能量强度，已经达到了通幽境中阶的水平。

　　一个刚突破通幽境初阶的修士，能做到这一步？

　　石岳握紧了手中的木杖。

　　而此刻，林默已经收回了手。

　　他脸色有些苍白，呼吸略显急促，但眼神依旧清明。三道符文的光芒逐渐暗淡，最终恢复原状。能量湖的波动也平息下来，恢复平静。

　　“前辈，”林默转身，看向石岳，“可算通过？”

　　石岳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默以为他要反悔。

　　但最终，这位守了八百年灵眼的老人，缓缓点了点头。

　　“通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

　　“现在，立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