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云鹤二人距离朱由俭是最近的。

　　因此他俩赶来的速度也是最快的。

　　同样也因为离得近，他俩的动作，也因此比其他人更受朱由俭的关注。先前那锦衣卫老手行云流水般的办案过程，朱由俭、海瑞和季司北，三人都看在眼里。

　　观看的时候几人就多有评判。

　　眼前走到了面前，朱由俭更是满意的不得了。

　　“海卿且看，此人走起路来，肩背舒展，气势沉稳，腰身挺拔，脚步也落地有声。若非披着张人皮，本王还以为这是个健美的花豹呢。看来魏公公除了贪心手黑点之外，还是为本王培养了不少能人的嘛。”朱由俭感叹道。

　　“此人是人才不假。”海瑞摇了摇头：“但殿下说魏忠贤为您培养人才，未免有一些以偏概全的意味。就拿朝堂上那些大人们来说事，但凡这些人中有一个是尚存良心的，也不至于闹到现在这一步。”

　　“这样的人庸碌无为，看似勉强维持国家运转，对国家有功。但实则他既没有能力对现有的弊病进行改革，又贪恋权势，不允许真正有能力的人站到朝堂上对国家的病处进行诊疗，这难道不是在纵容国家进一步恶化吗？”

　　“如果连这些人都能被称之为人才的话，那么这世界上也就没有庸才了。”

　　朱由俭苦笑着：“海卿言辞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一针见血啊。那至少在锦衣卫里，魏公公还是给本王培养了不少人才的吧。”

　　海瑞又摇了摇头，辩驳道：“殿下这话就更没有道理了，这些人之所以有能力在您的眼前办案如此顺利，难道不是因为他们平时刻苦锻炼办案的技巧，处理事情认真之后的结果吗？”

　　“既然是这样，是靠他们自己个人努力才达成的，那么这又和魏忠贤能扯上什么关系呢？”

　　朱由俭被说的说不出话来，只能一味地苦笑。

　　海瑞也知道自己说话过头，似乎有些驳了朱由检的面子，于是他替朱由俭找补道：“在臣看来，魏忠贤对国家做出的唯一贡献，就是替皇帝捞钱了。当今皇上不似神宗、世宗，喜好玄修奢靡，大建土木挥霍。”

　　“皇上唯二的爱好便是在宫中用木头雕刻。因而皇室内帑充盈，再加上有魏忠贤不断往内帑中填补，在户部掏不出边费的时候，就可以用皇室内帑这个临时水池，暂时缓解朝政窘境。”

　　“这是魏忠贤贪图无数，而皇上却依旧默许他存在至今的缘由。”

　　“可怜我大明东南膏腴之地，富户官宦之家满地，所堆积金银钱粮如山，但如此情况下，国家税赋却日夜减少，只能依靠太监镇守一方，以皇帝的名义才能从这些人嘴里抠出一块肉来。”朱由俭沉思着，攥紧了拳头，向海瑞询问道：“海卿，你说这魏忠贤，孤杀不杀得！？”

　　三两句话就能决定朝堂局势，决定一名当今仅次于皇帝，最有权势之人的生死。季司北在一旁听两人对话，听得心惊肉跳。

　　原本他以为朱由俭最多也就是皇帝派来彻查大火的钦差。

　　所以他才在朱由俭面前表现出无能的时候，主动请辞，想让海瑞上位，因为这样至少他还能留些许体面。

　　可他却没想到，朱由俭竟比他想象出来的身份还要大！

　　能轻描淡写地说要杀当今九千岁，估计也就只有高高在上的那位才能做得到！

　　难道宫里要出事情了？

　　季司北咽了口唾沫，不动声色地努力竖大了耳朵。

　　海瑞笑了起来：“我给殿下讲个故事，殿下就明白了。”

　　“从前有个老粪户，每日靠掏粪堆肥维生，然而人力毕竟有限，所以粪户就在集市上买回家了一头猪。粪户家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有头脑，负责打理家中的生意，二儿子没什么本事，只能到地里种田。三儿子比较贪心，不能让他管账，老粪户就让他负责把粪肥运出去售卖。”

　　“在老粪户的悉心照料下，这头猪长得越来越胖吃的也越来越多，同样带给老粪户的收益也日益增加。这时候，大儿子因为独占独猪粪，和三儿子因为猪粪到底归谁的问题而争吵起来，于是老粪户就自己把猪粪收起来，拿出去售卖。”

　　“然而好景不长，有一天，这头猪从猪圈里跑了出去，又把二儿子家种了一丘的粮食全都吃干抹净。”

　　“这下连二儿子也对这头猪不待见起来。”

　　“半夜，这三个儿子一起磨着刀，商量着该杀猪的问题。”

　　讲到这里，海瑞看向朱由俭。

　　朱由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老粪户就好比是皇帝，身为一家之主，掌管着天下分配。这头猪就好比是皇宫里的太监，由皇帝亲自养着，同样外派出去也能给皇帝带来钱粮。”

　　“大儿子是当官的，负责管理国家。二儿子是民，耕种土地，养蚕缫丝，维系着国家的基本运转。三儿子是商人。商人逐利，当新的利益出现被大儿子独占，分配不均，两人发生争吵。”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把猪杀了，那岂不是，就连那一份持续产出的猪粪，都要没了。这难道不算是自毁前程、竭泽而渔吗？”

　　海瑞笑了笑：“殿下且听我把故事讲完。”

　　“在磨刀的时候，大儿子说，那猪之所以长得这么快，这么胖，是因为他半夜偷偷给猪喂过饲料。所以他分猪肉的时候，应该分的更多一些。”

　　“二儿子说，他家里的秧苗几乎每一天都会少一片，肯定是被猪给偷吃了，所以他分肉的时候，也应该多分一点。”

　　“三儿子说，猪粪是他卖的，他干的活最累，而且这猪也去他的家里偷吃过，他也要多分。”

　　“三个儿子因此打了起来。”

　　“老粪户听到动静赶到，问清楚三个儿子缘由，稍微思考了一下，就把猪杀了。令人感到意外的是，猪之所以长得这么胖，是因为肚子里有东西，他们在猪的肚子里发现了一堆财宝。于是老粪户先是按照长幼次序，把肉划分给几个儿子，又在集市上把财宝卖了换成钱。拿钱补偿了老二家的损失，买了好几头猪。而剩下的钱则继续掌握在老粪户的手里。”

　　“至此，这三个儿子不仅没有再因为猪的问题产生矛盾，甚至还比以前更加孝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