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缓缓转身，面对守山人。石肤术的光芒在皮肤表面流转，但他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姿态。目光平静地迎上老者锐利的眼神，林默拱手，行了一个地灵宗弟子面见长辈的古礼。动作标准，气息沉稳，没有丝毫慌乱。“晚辈林默，”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湖空间回荡，清晰而镇定，“机缘巧合，得获地灵宗《地元诀》淬体篇传承。为求后续功法，循地脉指引至此。并无冒犯禁地之意，只为探寻前路，解自身绝症之困。”他刻意略去了前世记忆和古墓细节，但点出了核心传承和自身困境。说话间，他从帆布包中取出了那枚得自玄岩遗留空间的地灵宗令牌，握在掌心，让令牌古朴的纹路在莹白色光芒下清晰可见。

　　守山人没有动。

　　他站在光路上，距离林默十米，这个距离对于修士而言几乎等于贴面。粗布麻衣在能量湖散发的微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他整个人已经与周围空间融为一体。那张古朴的脸上皱纹深刻，每一道都像是岁月刻下的印记。鹰隼般的眼睛在林默身上扫过，从头顶到脚底，再从脚底回到眼睛。

　　林默能感觉到那股审视的目光。

　　那不是普通的目光，而是带着某种探查的力量。像无形的触手，试图穿透石肤术的防护，深入他的经脉、丹田、甚至灵魂深处。林默没有抵抗，反而主动收敛了石肤术的光芒，让体内精纯的地脉之气自然流转。

　　淬体篇大成后，他的地脉之气已经极为精纯，不带任何杂质。通幽境初阶的修为虽然不高，但根基扎实得可怕——这是前世修士的修炼习惯，每一步都力求完美。

　　守山人的眼神微微一动。

　　“绝症？”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什么绝症？”

　　“肺癌晚期。”林默平静地回答，“现代医学的诊断。癌细胞已经扩散，若不加以控制，最多还有半年寿命。”

　　他说得很坦然，没有卖惨，也没有夸大。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守山人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林默能感觉到那股探查的力量更深入了。它像细针般刺入他的肺部，在那些病变的组织间游走。林默没有阻止，反而主动引导地脉之气在肺部流转，让那股探查力量清晰地感知到癌细胞的存在，以及地脉之气对癌细胞的压制效果。

　　“确实。”守山人终于开口，“肺腑有异，生机流逝。但地脉之气已将其压制，暂时无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默手中的令牌上。

　　“地灵宗外门弟子令。从何处得来？”

　　“一处古修士遗留的洞府。”林默回答得半真半假，“洞府主人自称玄岩，留有笔记，记载了地灵宗覆灭的部分真相，以及《地元诀》淬体篇的传承。晚辈依笔记指引修炼，方有今日。”

　　“玄岩……”守山人重复这个名字，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还活着？”

　　“洞府中只有遗骨。”林默摇头，“笔记记载，他重伤逃至此地，布下禁制后坐化。距今至少数百年。”

　　守山人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他手中的木杖轻轻点地，杖尖触碰到光路表面的瞬间，整个地下湖空间的能量流动都微微一顿。林默能感觉到，周围的地脉网络在响应那根木杖的触碰，像琴弦被拨动后产生的共鸣。

　　这老者与地脉灵眼的联系，比想象中更深。

　　“你刚才说，为求后续功法而来。”守山人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的冰冷稍微缓和了半分，但警惕依旧，“可知此地为何处？”

　　“地脉灵眼核心。”林默看向湖心石碑，“《地元诀》通幽篇刻于石碑，晚辈已记下。但筑基层功法被封于湖底九宫地锁阵中，非通幽境修为无法破阵。”

　　“知道得不少。”守山人眼神锐利，“但你可知道，九宫地锁阵封存的，不止是功法？”

　　林默心头一凛。

　　他当然感觉到了——湖底深处传来的恐怖波动，那种古老、苍凉、威严的气息，绝不仅仅是功法能散发出来的。那更像是……某种活物，或者某种极其危险的东西。

　　“晚辈不知。”他如实回答，“只感知到阵法深处有强大波动，不敢贸然探查。”

　　这个回答很谨慎，既承认了感知，又表明了自己没有越界。

　　守山人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十秒里，林默能感觉到那股探查力量在反复扫描他的灵魂波动、情绪变化、甚至潜意识里的念头。这是高阶修士常用的手段——通过探查对方的灵魂波动，判断其是否说谎，是否心怀恶意。

　　林默没有说谎。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只是省略了关键信息。前世修士的心性让他能够完美控制自己的情绪和灵魂波动，即便在如此高压的探查下，也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终于，守山人收回了探查。

　　“你身上有地灵宗功法的气息，很纯正。”他缓缓说道，“令牌也是真品。但地灵宗道统早已断绝八百年，你一个现代凡人，如何能修炼到通幽境？又如何能独自寻到此地，破除外围的‘九曲地脉迷踪阵’？”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林默心念电转。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守山人在试探他，也在评估他。回答得好，或许能争取到转机；回答得不好，今天可能真的走不出这个地下湖。

　　“晚辈不知何为九曲地脉迷踪阵。”林默先回答了第二个问题，“循地脉指引而来，沿途并未遇到阵法阻碍。或许……阵法已随时间流逝而失效？”

　　这个猜测很合理。

　　八百年时间，再强大的阵法也会在岁月侵蚀下出现漏洞。更何况，地脉网络本身就在不断变化，阵法与地脉的结合一旦出现偏差，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守山人眼神微动，没有反驳。

　　林默继续回答第一个问题：“至于修炼……晚辈确实不知地灵宗道统已断绝。得获传承后，依笔记记载修炼，淬体篇大成时，体内癌细胞被压制，修为自然突破至通幽境。或许……与晚辈体质特殊有关？”

　　他抛出了一个诱饵。

　　“体质特殊？”守山人果然追问，“何种体质？”

　　“晚辈不知其名。”林默摇头，“只知自幼对大地有特殊感应，能感知到地下水流、矿脉走向。修炼地灵宗功法后，这种感应愈发清晰，吸收地脉之气的速度也比笔记记载快上数倍。”

　　这是真话。

　　地脉亲和体质是真实存在的，只是林默没有说，这种体质之所以觉醒，是因为前世灵魂印记的激活。但即便如此，这个信息已经足够让守山人重视。

　　果然，守山人的眼神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