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全黑——应急通道的绿色指示灯还亮着，但所有房间的照明、电器，全部断电。窗外街道的路灯依然亮着，但公寓楼本身陷入了一片突兀的黑暗。
“怎么回事？！”
“停电了？”
“妈的，老子游戏刚打到关键局！”
楼上楼下传来住户的抱怨声、开门声、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束在楼道里晃动，有人拿着手机照明下楼查看。
林默在黑暗中静静站着。
地气感知扩散开来，捕捉着楼内的每一个动静。
苏晓的房间里，她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停电吓了一跳。林默“听”到她的呼吸骤然停止，然后变得急促。她站在原地没动，似乎在黑暗中警惕地倾听。几秒后，她摸索着走到窗边，从窗帘缝隙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又退回房间中央。
楼下，车里的人也被这意外打断了。
“操！”沙哑的声音骂道，“怎么这时候停电？”
“不知道。我去看看配电室。”沉稳的声音说。车门打开又关上，脚步声朝着配电室的方向走来。
林默身体下沉，再次融入地下。
他来到配电室下方，感知着上方的情况——那个男人走到配电室门口，用手电筒照了照门锁，发现锁完好无损。他试着推了推门，推不动。又在周围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可能是线路老化，跳闸了。”男人对着耳麦说，“等会儿应该会恢复。”
“妈的，真会挑时候。”沙哑的声音在车里抱怨。
林默没有停留。
他朝着公寓楼的方向返回，这一次，目标明确——苏晓的卫生间。
从地下进入卫生间比进配电室更简单。老式公寓楼的排水管道都是铸铁的，年久失修，管道与楼板的接缝处常有缝隙。林默找到卫生间下水管道的位置，身体缓缓上浮。
先是头顶触碰到冰冷的铸铁管道。
他调整角度，让身体沿着管道与楼板之间的缝隙“挤”上去。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缝隙很窄，他必须将身体压缩到极限，同时保持灵力运转，软化周围的混凝土。
水泥碎屑簌簌落下，掉进下方的管道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林默屏住呼吸。
楼上，苏晓似乎听到了什么，脚步声朝着卫生间的方向靠近。她在门口停下，犹豫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开了。大概是觉得是老鼠或者管道老化发出的声音。
林默松了口气，继续上浮。
终于，他的头顶触碰到卫生间的瓷砖地面。
他停在这里，没有完全冒出来，而是只让上半身缓缓“浮”出地面——就像从水中浮起一样。瓷砖冰凉，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还有一丝淡淡的霉味。卫生间没有窗户，一片漆黑，但地气感知让他清晰地“看”到了周围的一切：马桶、洗手台、淋浴间、堆在角落的洗衣篮。
林默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字条。
这是他在来时的路上准备的——从旧货集市的一个废纸堆里捡来的半张广告传单，背面是空白的。他用捡来的半截铅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字迹刻意写得僵硬、潦草，不像他平时的笔迹。
他伸出手，将字条放在洗手台边缘最显眼的位置，用漱口杯压住一角。
做完这一切，他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把手突然转动。
林默身体一僵，瞬间下沉。
他的上半身还没完全缩回地下，卫生间的门就被推开了。一道手电筒的光束扫进来，照亮了洗手台、马桶、淋浴间……
苏晓站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手机，手电筒功能开着，光束在卫生间里缓慢移动。她的脸色在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下更加苍白，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因为紧张而收缩。她看到了洗手台上的漱口杯，看到了杯下压着的……一张纸？
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进来。
林默已经彻底沉入地下，但地气感知让他“看”到了上方的一切。
苏晓走到洗手台前，拿起漱口杯。下面的字条露出来，她用手电筒照着，低头看去。
字条上写着：
【你被监视。证据已不安全。勿回公寓，勿信来电。城西老图书馆，三楼东侧工具间，明日午时。】
没有署名。
苏晓的手开始颤抖。
她盯着字条看了足足十秒钟，呼吸越来越急促。然后，她猛地转身，冲出卫生间，在客厅里慌乱地转了一圈，又跑到窗边，从窗帘缝隙往外看——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还在，但驾驶座的门开着，一个人站在车边抽烟，另一个人不见踪影。
她退回房间中央，背靠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
几秒后，她做出了决定。
她快步走到床边，抓起那个已经收拾好的帆布包，但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她只从包里拿出手机和钱包，塞进风衣口袋。然后，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将里面所有的纸质材料——包括那份牛皮纸档案袋——全部拿出来，塞进抽屉最深处，用几本旧书压住。
做完这些，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三秒。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光。苏晓没有用手机照明，而是摸着墙壁，一步步走下楼梯。她的脚步很轻，但很快。
林默在地下跟着她。
他保持着约五米的距离，地气感知锁定着她的位置。同时，他也“听”着楼下的动静——车里的人已经回到了驾驶座，看到苏晓空手走出楼门，两人显然有些意外。
“她没带包？”沙哑的声音说。
“可能放在别处了。跟上去。”
引擎启动的声音。
苏晓走出楼门，没有回头，径直朝着街道另一头走去。她的步伐很稳，甚至有些快，但方向不是她平时下班回家的路，而是朝着人多热闹的商业区。
黑色轿车缓缓跟上，保持着约五十米的距离。
林默在地下穿行，像一条游弋在泥土中的鱼。
他跟着苏晓，也跟着那辆车。商业区的街道下方管线复杂，煤气管道、电缆沟、排水主干道……他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避开这些设施。地行术对灵力的消耗在持续增加，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地脉之气正在缓慢减少。
但还能坚持。
苏晓走进了市中心最大的购物广场。
晚上九点半，商场里依然人来人往。明亮的灯光、嘈杂的音乐、店铺里传来的促销广播、空气中混合着香水、食物和人群的气味。苏晓混入人流，脚步不停，穿过一楼化妆品区，上了扶梯。
黑色轿车停在商场外的停车场。两个人下车，快步跟了进去。
林默无法再跟了。
商场的地下是停车场和机房，结构复杂，且人流量太大，地气感知会受到严重干扰。他停在地下二层的停车场角落，从一面承重墙后缓缓“浮”出地面。
水泥地面冰凉，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橡胶的气味。停车场里灯光昏暗，几辆车零星停着，远处有保安在巡逻。
林默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灵力消耗了约四成，还能接受。他需要尽快离开这里，回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比如城乡结合部那些废弃的厂房，或者地下管网深处的某个角落。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地气感知向上延伸，穿过楼板，试图捕捉商场里的动静。太嘈杂了，人太多，震动太杂乱。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苏晓在移动，那两个人也在移动，但具体位置无法确定。
十分钟后，他“看”到苏晓从商场的另一个出口离开了。
她没有打车，而是步行穿过两条街，走进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连锁快餐店。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然后拿出手机，似乎在发信息。
那两个人没有跟进去，而是停在街对面，靠在车边抽烟。
他们在等。
等苏晓离开，等机会。
林默转身，朝着停车场出口走去。
他需要找个地方休息，恢复灵力。至于苏晓……字条已经送到，警告已经发出。她能理解多少，会做出什么选择，那是她的事。
前世修士的思维很直接——他给了她一个机会，一个破局的可能。但能不能抓住，要看她自己。
走出停车场，夜风扑面而来。
城市霓虹在头顶闪烁，车流在街道上穿梭，空气中飘着烧烤摊的油烟味和远处工地的尘土味。林默拉紧连帽卫衣的帽子，低头混入人行道的人群中。
他的脚步不快，但很稳。
地气感知始终保持着半径百米的警戒范围。没有异常，没有跟踪，没有危险的气息。
但就在他即将拐进一条小巷时，感知边缘突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波动——
地脉之气。
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不是自然散发，而是……从某个移动的物体上散发出来的？像是携带了沾染地气的东西。
波动的来源是……苏晓刚才坐的那家快餐店的方向。
林默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街道对面，快餐店的玻璃窗透出温暖的灯光。苏晓还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手机。而她放在桌上的那个帆布包的侧面口袋里，隐约露出一个硬壳U盘的一角。
U盘是黑色的，外壳有些磨损。
但在地气感知中，它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淡黄色的光晕。
那是……古墓附近土壤中特有的地脉残留气息。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U盘，或者U盘里存储的东西，接触过古墓所在的那片山区。而且时间不会太久，气息还很新鲜。
苏晓的调查，已经触及到那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