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旧货集市尽头，看着那条被垃圾半掩的、通向更深处阴影的小路。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果蔬和铁锈的混合气味，几只苍蝇在嗡嗡盘旋。他压了压棒球帽檐，灵力在体内悄然流转，地气感知如同水波般向小路深处蔓延。反馈回来的信息杂乱而模糊，但能感觉到那里有不止一个活动的热源，还有……某种人为设置的、微弱但持续的能量屏障？不是灵力，更像是某种粗糙的电磁干扰装置。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那片被城市遗忘的阴影之中。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晓。
她正从街角转出来，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马路，朝着对面一栋六层高的老式公寓楼走去。她穿着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有些凌乱，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帆布包，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脸色在路灯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紧抿着，眼睛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林默停下脚步，身体本能地往墙角的阴影里缩了缩。
前世修士的直觉在这一刻被激活——不是逻辑推理，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危险感知。他看到苏晓身后约三十米处，两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棒球帽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的步调很稳，视线始终锁定在苏晓的背影上，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动作间透着训练有素的默契。
林默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公寓楼对面街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上。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引擎盖在夜色中微微散发着热气——车刚熄火不久。驾驶座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点红光的明灭，像是有人在抽烟。
苏晓已经跑进了公寓楼的门洞，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灯光里。
那两个男人停在楼门口，其中一个掏出手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两人便退到楼侧的阴影里，靠墙站着，点燃了香烟。白色的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
林默站在原地，地气感知无声地扩散开来。
脚下的土地传来细微的震动——苏晓急促上楼的脚步声，从三楼左侧的某个位置传来。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门被推开又快速关上的闷响。然后是……翻找东西的声音？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抽屉被拉开又推上的撞击声，还有……急促的呼吸声。
她在收拾东西。
林默闭上眼睛，将感知提升到极限。地脉之气在体内流转，强化着他的听觉和直觉。他“听”到了更多——
楼下车里，有人低声说话。
“……她上去了。”是一个沙哑的男声。
“看到了。”另一个声音更沉稳些，“老板怎么说？”
“等她一走就进去。所有纸质材料、电子设备，全部带走。电脑硬盘要物理销毁，U盘、移动硬盘，一个都不能留。”
短暂的沉默。
“如果她反抗呢？”
“干净点。”沙哑的声音说，“煤气阀门，或者……失足坠楼。现场布置好，别留破绽。”
林默睁开眼睛。
瞳孔在夜色中微微收缩。
前世在修真界，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为了掩盖秘密，为了争夺资源，人命轻如草芥。只是没想到，在这个看似文明的现代社会，手段竟也如此相似。
他看了一眼公寓楼。
苏晓在收拾东西，显然是要离开。而楼下的人已经准备好在她离开后入室，不仅要拿走所有证据，还要……灭口。
这个女记者调查的事情，一定触及了创生药业的核心秘密。而她手中的材料，或许……对自己也有用。
林默没有犹豫。
他转身，快步离开旧货集市的方向，绕到公寓楼后方的一片绿化带。这里种着几棵半死不活的槐树，树下堆着建筑垃圾和枯叶，空气中飘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他确认四周无人，灵力在体内运转，身体缓缓下沉。
脚下的土地变得柔软，像水一样包裹住他的身体。
地行术。
这是他突破地脉淬体境后掌握的基础法术之一，能够短距离在地下穿行。虽然消耗灵力不小，且速度不快，但在城市环境中，这是最隐蔽的移动方式。
林默沉入地下约两米深的位置。
黑暗，绝对的黑暗。泥土和岩石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传来，空气稀薄，温度比地面低了好几度。但他体内的地脉之气自动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保护膜，隔绝了泥土的直接接触，也维持着基本的呼吸。
他“看”不到东西，但地气感知代替了视觉。
在他的感知中，周围不再是具体的物体，而是一幅由密度、温度、震动构成的立体图像。公寓楼的地基是厚重的混凝土块，内部有钢筋骨架；地下管网像蜘蛛网一样纵横交错，水管里流淌着冷水，暖气管散发着温热；电缆中奔涌着电流，发出微弱的电磁波动。
林默朝着公寓楼的方向移动。
在土石中穿行的感觉很奇怪——不是游泳，更像是……挤过一团粘稠的胶体。他需要持续运转灵力，在前方“软化”土壤，让身体通过，然后在身后“固化”土壤，不留痕迹。这个过程对灵力的消耗不小，以他现在的境界，最多只能持续十分钟。
但他不需要那么久。
三分钟后，他来到了公寓楼正下方。
地气感知向上延伸，穿过楼板，穿过墙壁，勾勒出楼内的结构。他“看”到了苏晓所在的房间——三楼，左侧第二户。房间不大，一室一厅的布局。苏晓正在卧室里，蹲在床边，往一个帆布包里塞东西。她的心跳很快，呼吸急促，手指在微微颤抖。
林默继续向上。
他来到苏晓公寓正下方的楼层——二楼对应的房间。这里住着一对老夫妻，此刻正在客厅看电视，电视里传来综艺节目的笑声和掌声。林默没有停留，身体贴着楼板继续上浮，直到来到苏晓公寓卫生间的正下方。
卫生间的地面铺着瓷砖，下面是水泥层，再下面是楼板。
林默停在这里。
他再次闭上眼睛，将感知集中到楼上。
苏晓已经收拾好了包，正站在客厅里，似乎在犹豫什么。她的目光扫过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又看向卧室的方向。然后，她快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塞进帆布包的夹层。
楼下，车里的人又说话了。
“……她怎么还没下来？”沙哑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再等等。她肯定要带东西走，收拾需要时间。”
“老板说了，最晚明天晚上之前必须解决。如果她今晚不走……”
“她会走的。”沉稳的声音说，“她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不会坐以待毙。等她一离开，我们就上去。动作快点，十五分钟内搞定。”
林默睁开眼睛。
时间不多了。
他需要制造一个机会，一个既能警告苏晓，又不会暴露自己的机会。
地气感知扫过整栋楼的结构——电缆走向、电闸位置、配电箱……有了。
林默身体下沉，再次进入地行状态。这一次，他朝着公寓楼侧面的配电室移动。那是一个半地下的水泥小屋，位于楼体侧面，靠近垃圾堆放点。门锁着，但对他来说，锁没有任何意义。
他从地下直接“浮”进配电室内。
空间狭小，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绝缘胶皮的气味。墙壁上挂着总电闸箱，黑色的铁皮外壳，上面贴着“危险！高压！”的警示标志。箱门用一把老式挂锁锁着。
林默没有碰锁。
他伸出手，掌心贴在电闸箱的侧面。灵力从掌心涌出，渗入铁皮，沿着内部线路蔓延。他不需要破坏线路，只需要……制造一个短暂的过载。
地脉之气对电流有天然的干扰作用。这是他在修炼《地元诀》时发现的——当灵力接触电线时，会引发微弱的电磁紊乱。如果控制得当，可以模拟出短路的效果。
林默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线路中的电流波动。
公寓楼的用电负荷不算大，现在是晚上九点多，大部分住户都在家，电视、电脑、空调、电灯……电流平稳地流淌着。他找到总闸后面的主线路，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
灵力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迅速扩散。
线路中的电流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波动。电压表上的指针轻微颤抖，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林默控制着灵力的输出量——不能太大，否则会真的烧毁线路；也不能太小，否则达不到效果。
三秒。
五秒。
十秒。
“咔——！”
一声清脆的爆响从电闸箱内部传来。
紧接着，整栋楼的灯光同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