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爪冲入裂口的身体猛地一沉。

　　三倍重力加持下，他的体重瞬间增加到近三百公斤。外骨骼装甲的液压系统发出过载的警报，推进器喷出的离子流被重力场扭曲、压制。铁爪前冲的势头骤然停滞，整个人像是陷入无形的泥潭，动作慢了至少三倍。

　　“重力异常！”铁爪在通讯器中低吼。

　　“退！”獠牙立刻下令。

　　但已经晚了。

　　石墙后，林默动了。

　　他没有攻击铁爪——以他现在的状态，即便铁爪动作变慢，也很难一击致命。而且一旦缠斗，另外两人会立刻支援。

　　他的目标是——夜枭。

　　那个手持束缚网发射器的“猎犬”。

　　林默身体贴着石墙内侧向右移动，在夜枭即将从右侧迂回至石墙后方的瞬间，他双手结印，第三次施展引气诀。

　　目标：夜枭脚下的地面。

　　“陷！”

　　夜枭脚下的岩石地面突然软化、塌陷，形成一个直径两米、深一米的坑洞。这不是攻击，只是干扰。夜枭反应极快，腿部推进器全力喷射，身体向上跃起，试图跳出坑洞。

　　但林默要的就是这一跃。

　　人在空中，无处借力，动作轨迹可预测。

　　林默从石墙后闪身而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胸前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指尖亮起淡黄色的光芒，光芒脱离指尖，在空中凝聚成三枚拳头大小的岩石飞弹。

　　地灵宗基础攻击法术·飞石术。

　　以他现在的状态，凝聚三枚已是极限。

　　“去！”

　　三枚岩石飞弹射出，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带着细微的弧线，封死了夜枭在空中所有可能的闪避方向。

　　夜枭目镜中警报狂闪。

　　他左手抬起，手腕处的能量护盾发生器启动，一面幽蓝色的菱形护盾在身前展开。同时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试图用护盾挡住飞弹。

　　“噗！噗！噗！”

　　三枚飞弹命中护盾。

　　前两枚被护盾挡下，炸成碎石。但第三枚，林默在发射时注入了更多地脉之气，飞弹的速度和威力都提升了一倍。它击穿了已经摇摇欲坠的护盾，命中夜枭的右肩。

　　“咔嚓！”

　　外骨骼装甲的肩部护板碎裂。

　　夜枭闷哼一声，身体被冲击力带得向后倒飞，手中的束缚网发射器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向湖面。

　　“发射器！”獠牙怒吼。

　　铁爪已经挣脱重力场，腿部推进器全开，冲向湖面试图接住发射器。但林默比他更快——不是身体快，而是法术快。

　　林默右手向湖面虚抓。

　　引气诀第四次施展。

　　这一次，目标不是地脉之气，而是——水。

　　湖面炸开一道水柱，水柱顶端恰好托住下落的发射器，然后水柱转向，朝着林默的方向涌来。

　　“休想！”

　　獠牙终于出手。

　　他没有去追发射器，而是抬起能量枪，枪口对准林默。但这一次，他没有射击，而是按下了枪身侧面的一个按钮。

　　“嗡——”

　　能量枪前端弹出三根金属探针，探针之间亮起幽蓝色的电弧。电弧跳跃、汇聚，在枪口前方形成一个直径半米的能量球。能量球内部，无数细小的电蛇游走，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蓄能型范围攻击·电弧震爆。

　　这一击如果命中，足以让半径五米内的所有生物瞬间麻痹，能量体系暂时瘫痪。

　　但蓄能需要时间。

　　三秒。

　　林默看到了能量球，也看到了铁爪正在全速冲向水柱，更看到了夜枭已经从地上爬起，右手按在碎裂的肩甲上，左手从腿侧抽出一把高频震荡匕首。

　　三面合围。

　　而他体内，地脉之气的紊乱越来越严重，识海中的光点裂痕有扩大的趋势。强行施展四次引气诀，加上重岩域和飞石术，已经让他的经脉不堪重负。

　　必须做出选择。

　　继续抢夺发射器，就要硬抗獠牙的电弧震爆。

　　放弃发射器，可以尝试躲避，但失去了这个威胁最大的装备，接下来“猎犬”小队可以毫无顾忌地使用各种捕捉手段。

　　林默的目光扫过湖面。

　　水柱托着发射器已经飞到一半距离。

　　铁爪距离水柱还有十米。

　　獠牙枪口的能量球已经膨胀到直径一米，电弧跳跃的频率越来越快，蓄能即将完成。

　　夜枭握着震荡匕首，正在从右侧包抄。

　　时间仿佛变慢。

　　林默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前世今生，生死搏杀，修真法诀，现代科技……最终，定格在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上。

　　他放弃了发射器。

　　不是真的放弃，而是——以退为进。

　　林默身体向后急退，同时右手向湖面虚握的手猛地张开。

　　“散！”

　　托着发射器的水柱突然炸开，化作漫天水花。发射器失去支撑，向下坠落。铁爪已经冲到下方，跃起伸手去抓。

　　但林默要的就是他跃起。

　　人在空中，再次无处借力。

　　林默左手结印，第五次施展引气诀——这一次，目标是他自己脚下的地面。

　　“遁！”

　　身体向下一沉，融入岩石。

　　不是真正的土遁——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施展完整的遁地术。这只是地灵宗秘术·岩隐术的简化版，让身体暂时与岩石同化，隐匿气息，快速移动。

　　林默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铁爪正下方的地面。

　　从岩隐状态脱离的瞬间，林默双腿发力，向上跃起。不是攻击铁爪，而是——抢夺发射器。

　　铁爪的手已经触及发射器外壳。

　　林默的手从下方探出，抓住了发射器的另一端。

　　两人在空中角力。

　　铁爪的外骨骼装甲力量远超林默，但林默不是要抢夺，而是——破坏。

　　他右手食指在发射器侧面的一个隐蔽接口处用力一按。

　　“咔嚓。”

　　接口处的保护盖弹开，露出内部精密的电路板。林默指尖凝聚最后一丝地脉之气，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能量针，刺入电路板的核心节点。

　　“滋啦——”

　　电路板短路，火花四溅。

　　发射器内部传来元件烧毁的焦糊味。

　　铁爪脸色一变，松手后撤。林默则借着下坠的势头落地翻滚，将已经损坏的发射器扔向湖面。

　　“砰。”

　　发射器落入湖水，沉入湖底。

　　“目标破坏了束缚网发射器。”铁爪落地，向獠牙汇报。

　　獠牙枪口的能量球已经蓄能完毕。

　　他没有因为发射器被毁而动摇，目镜锁定刚刚落地的林默，扣下扳机。

　　“震爆！”

　　幽蓝色的能量球脱离枪口，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林默所在的位置坠落。能量球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上的碎石被无形的力场牵引，悬浮而起。

　　躲不开。

　　范围攻击，覆盖半径五米。

　　林默刚刚落地，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他抬头看着坠落的能量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躲不开，那就——

　　硬抗！

　　林默双手在胸前结出最后一个手印，体内所有还能调动的地脉之气全部涌出，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淡黄色的光罩。光罩很薄，表面布满裂痕，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但至少，能缓冲一部分伤害。

　　能量球坠落。

　　“轰——！”

　　幽蓝色的电弧炸开，化作无数道电蛇向四周蔓延。地面被电蛇扫过，岩石表面出现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刺鼻气味和能量过载的焦糊味。

　　林默被电弧淹没。

　　淡黄色的光罩在支撑了零点五秒后破碎，电弧直接击中他的身体。剧痛从每一个毛孔传来，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经脉中的地脉之气被电弧干扰，彻底失控。识海中的光点剧烈震颤，裂痕扩大了一倍。

　　“噗！”

　　林默喷出一口鲜血，鲜血在空中就被电弧蒸发成血雾。

　　身体向后倒飞，撞在钟乳石柱上，脊柱传来骨裂的脆响。他滑落在地，单膝跪地，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身体，才没有彻底倒下。

　　视野模糊，耳中嗡鸣，全身每一处都在疼痛。

　　但还活着。

　　电弧震爆的主要效果是麻痹和能量干扰，而不是直接杀伤。林默凭借最后的光罩缓冲和通幽境中阶的身体素质，硬抗了下来。

　　代价是——重伤。

　　经脉多处撕裂，识海受损严重，内腑震荡出血，左肩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衣衫。

　　而对面，“猎犬”小队三人已经重新集结。

　　獠牙放下能量枪，目镜扫描着林默的状态。

　　“目标能量波动降至D级，生命体征下降40%，重伤状态，失去反抗能力。”

　　“捕获。”獠牙冷声道，“铁爪，夜枭，准备拘束装置。”

　　铁爪和夜枭从战术背包中取出特制的合金拘束环——这种环一旦扣上，会持续释放微电流干扰神经信号，同时抑制能量流动。

　　两人朝着林默走来。

　　林默跪在地上，低着头，剧烈喘息。

　　鲜血从嘴角滴落，在地面汇成一小滩。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剧痛和麻痹感交织，让思考变得极其困难。体内地脉之气彻底失控，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次冲撞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识海中的光点裂痕已经扩大到三分之一，随时可能彻底破碎。

　　要结束了吗？

　　被捕获，被带回创生药业，成为实验台上的活体样本，被解剖，被研究，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不。

　　林默咬破舌尖，剧痛让意识清醒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向走来的铁爪和夜枭，又看向后方的獠牙，最后，目光越过他们，看向湖心——

　　那块岩石上的掌印，淡黄色的光芒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极其明亮，如同呼吸般明灭交替的频率越来越快。

　　而且，光芒的指向变了。

　　之前是指向湖底禁制爆发的中心。

　　现在，是指向……林默自己。

　　仿佛在呼唤，在指引，在等待。

　　林默的脑海中闪过石岳留下的那句话：“若你有机缘触动掌印，或许能得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

　　在哪里？

　　在湖底？在掌印？还是……

　　林默的目光落在自己滴落的鲜血上。

　　鲜血渗入岩石地面，沿着细微的裂缝向下渗透。而地面之下，他通过残存的感知能力，隐约感觉到——地脉之气的流动方向，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不是自然变化。

　　而是被什么引导着。

　　被他的鲜血？被掌印的光芒？还是被湖底禁制的波动？

　　林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铁爪已经走到他面前三米处，右手拿着合金拘束环，左手伸出，准备按住他的肩膀。

　　夜枭在左侧五米处，同样拿着拘束环，封锁了侧翼。

　　獠牙在后方十米处，能量枪抬起，枪口对准林默，防止他最后反扑。

　　三面合围，插翅难飞。

　　林默闭上眼睛。

　　他将最后的心神，全部投入识海。

　　不是修复，不是控制，而是——引爆。

　　引爆那枚即将破碎的光点，引爆识海中残存的所有地脉之气，引爆自己与这片大地的最后联系。

　　地灵宗禁术·地脉共鸣。

　　以自身为引，以识海为媒，引动地脉之气暴走，与周围环境产生短暂而强烈的共鸣。这一招一旦施展，施术者识海必然破碎，修为尽毁，甚至可能直接死亡。

　　但共鸣产生的瞬间，会引动大规模的地质变动。

　　山崩，地裂，岩涌，湖啸。

　　同归于尽。

　　林默的嘴角扯出一个惨烈的笑容。

　　前世，地灵宗覆灭时，他没能与宗门同死。

　　今生，至少可以选择自己的死法。

　　“来吧……”

　　识海中的光点开始膨胀，裂痕处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铁爪的手已经按在了林默的肩膀上。

　　夜枭的拘束环即将扣下。

　　獠牙的枪口微微调整，准备射击林默的腿部，彻底废掉他的行动能力。

　　而湖心，掌印的光芒骤然爆发，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中，隐约浮现出一个虚幻的身影。

　　那身影抬起手，指向林默。

　　然后，指向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