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点一个位置，守山人的眼睛就亮一分。

　　“这些陷阱……需要多少时间布置？”

　　“六个小时。”林默说，“前提是你先修复古阵的幻象效果，给我争取隐蔽作业的时间。”

　　“六个小时……”守山人喃喃道，目光看向岩缝外，“他们不会给我们六个小时。按照现在的推进速度，最多四个小时，第一批侦察队就会进入山谷核心区。”

　　“那就让他们慢下来。”林默说。

　　他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握在手中。灵力从掌心渗出，渗入泥土。泥土开始微微发光，散发出与林默自身相似、但又略有不同的能量波动。

　　“这是……”

　　“假坐标。”林默松开手，发光的泥土落回地面，“灵眼外围另一侧，有一个微弱的地脉节点，之前被他们的探测设备扫到过。我会在那里泄露一丝我的气息和能量波动，伪造出‘林默可能藏身于此’的假象。”

　　守山人明白了。

　　“你想分散他们的兵力？”

　　“一部分。”林默点头，“只要他们分出一支小队去探查假坐标，我们的压力就会减轻。而且……那个位置，正好可以布置最复杂的一个陷阱。”

　　他在地形图上点出一个位置——位于灵眼西侧一百五十米处，一片天然石林的边缘。

　　“这里地形复杂，石柱密集，适合埋伏。”林默说，“我会在那里布设一个复合陷阱——流沙陷坑打底，上方覆盖碎石阵，周围埋设三个爆炸装置。只要他们进去……”

　　他没有说完。

　　但守山人懂了。

　　枯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笑容——不是短暂的、几乎看不见的笑，而是一个完整的、带着狠厉和决绝的笑。

　　“地灵宗的弟子，”他重复了之前的话，但语气完全不同了，“果然都是疯子。”

　　“疯子才能活下来。”林默也笑了，笑容冰冷而锐利，“前辈，开始吧。”

　　守山人点头。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一个古老的手印。枯瘦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淡黄色的光芒。那光芒很微弱，像风中残烛，但很坚定。

　　“我需要一个小时。”守山人的声音变得沙哑，“一个小时后，古阵的幻象效果会启动，覆盖半径五十米。持续时间……最多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我会持续消耗精血和寿元，无法移动，也无法战斗。”

　　“明白。”林默说，“一个小时后，我开始布设陷阱。四个小时后，泄露假坐标。六个小时后……所有陷阱就位。”

　　“然后呢？”

　　“然后等。”林默看向岩缝外，目光落在那个发光的金属箱上，“等地脉震荡器启动，等他们进入陷阱区，等……”

　　他顿了顿。

　　“等一个机会。”

　　守山人没有再问。

　　他闭上眼睛，手印变化。淡黄色的光芒从身上涌出，像水流般渗入地面，沿着地脉的通道，流向山谷中央那三根残存的阵基石柱。

　　岩缝里安静下来。

　　只有守山人轻微的呼吸声，还有远处机械运转的轰鸣。

　　林默站起身。

　　他走到岩缝边缘，目光扫过山谷的每一个角落。大脑像精密的计算机，将地形、陷阱位置、敌人可能的推进路线、时间节点……一切数据整合，构建出完整的作战模型。

　　阳光照在他脸上。

　　温暖，但带着某种紧迫的重量。

　　时间开始倒数。

　　***

　　第一个小时。

　　守山人身上的淡黄色光芒越来越亮。他枯瘦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干瘪，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树干。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但眼神始终坚定。

　　山谷中央，那三根残存的阵基石柱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微弱的白光逐渐增强，变成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光晕扩散，像水波般在空气中荡漾，覆盖了半径五十米的范围。范围内的景物开始扭曲——岩石的轮廓变得模糊，树木的位置似乎在移动，光线折射出奇异的色彩。

　　迷踪锁灵阵，活了。

　　虽然只有三成威力，虽然只能持续两个小时，但它活了。

　　林默站在岩缝里，看着这一幕。

　　前世记忆中的画面浮现——地灵宗山门外的护山大阵全盛时期，云雾缭绕，幻象万千，筑基期修士闯入也会迷失方向。而现在，这个残破的阵法，这个只有三根石柱还在运转的遗迹，正在为一个现代人争取生存的时间。

　　荒谬。

　　但真实。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在体内运转一周。通幽境初阶的修为，灵力恢复到了百分之七十，足够支撑接下来的作业。

　　该行动了。

　　林默身体下沉，像融入水中一样融入岩壁。土遁发动，周围的岩石变得柔软如泥，让他轻松穿过。地下五米，十米，十五米……

　　地脉之气在周围流淌。

　　像发光的河流。

　　他沿着地脉的通道移动，速度快如游鱼。第一个目标点——灵眼东侧三十米处，一处地脉节点薄弱区。

　　到达位置。

　　林默从岩层中浮出，身处一个天然的小型洞穴。洞穴只有三米见方，顶部有裂缝，透下微弱的天光。空气潮湿，有苔藓的腥味和某种矿物的金属味。

　　他从背包里取出炸药。

　　黑色的块状物，用油纸包裹，虽然受潮但结构完整。手指在炸药表面划过，灵力渗入，检查内部状态。还好，核心部分还算干燥，引爆没问题。

　　接着是岩层。

　　林默抬头，神识向上延伸。上方五米处，是一片松动的页岩层，岩块之间只有薄薄的黏土连接。只要下方爆炸，整个岩层都会崩塌。

　　他计算着炸药的用量。

　　太多，会引发大面积塌方，可能暴露位置。太少，效果不够。需要精确。

　　手指在炸药上轻轻一划，切下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用油纸重新包好，埋入洞穴地面。引信是一段铜线，连接着一个小型电容器——那是从废弃设备上拆下来的，还能用。

　　林默将电容器埋在旁边，铜线延伸，连接到洞穴壁上一处天然的石英晶体。石英能储存微弱的灵力，作为触发装置。

　　布置完成。

　　他后退几步，双手结印。灵力从指尖涌出，在炸药和触发装置周围布下一层薄薄的屏蔽层——防止能量波动泄露，也防止被探测设备扫到。

　　第一个陷阱，就位。

　　林默没有停留，身体再次下沉，融入岩层。

　　第二个目标点，第三个，第四个……

　　他像地下的幽灵，在岩层中穿梭。每一个陷阱的位置都经过精心计算——要么在敌人必经之路的下方，要么在地脉节点薄弱处，要么在视觉死角。

　　碎石阵，流沙陷坑，简易爆炸装置。

　　一个接一个布置。

　　时间流逝。

　　第二个小时，第三个小时……

　　林默的灵力在消耗。每一次布设陷阱，都需要精确的灵力控制和复杂的手印。汗水从额头渗出，沿着脸颊滑落，滴在岩层上，瞬间被吸收。

　　但他没有停。

　　大脑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持续运转。地形图在脑海中三维展开，每一个陷阱的位置、触发条件、预期效果，都清晰标注。

　　第四个小时。

　　最后一个陷阱布置完成——位于灵眼西侧一百五十米处，石林边缘的复合陷阱。

　　林默从岩层中浮出，身处一个狭窄的石缝。石缝两侧是高耸的石柱，柱身布满风化的纹路，像老人的皱纹。阳光从石柱间隙射入，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中有尘埃飞舞。

　　他检查布置。

　　流沙陷坑在石缝中央，直径三米，深度五米。陷坑底部埋设了炸药，一旦触发，会让陷坑进一步扩大。上方覆盖着松动的碎石，碎石层里混入了生锈的铁钉和金属碎片。

　　周围三处爆炸装置，分别埋在三根石柱的根部。触发线连接着石缝入口处的一处灵力感应节点——只要有人进入石缝，触发节点，三处爆炸装置会同时引爆。

　　复合陷阱，就位。

　　林默退到石缝边缘。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特定经脉运转，最后汇聚到指尖。指尖亮起微弱的白光，白光中有一丝与林默自身相似、但又略有不同的能量波动。

　　这是伪造的气息。

　　需要精确控制——不能太强，太强会显得假。不能太弱，太弱会被忽略。要恰到好处，像一个人受伤后泄露的、无法完全控制的气息。

　　林默闭上眼睛。

　　神识沉入大地，找到那个微弱的地脉节点——位于灵眼外围另一侧，距离石缝两百米。节点很弱，像风中残烛，但确实存在。

　　他将指尖的白光注入节点。

　　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能量波动沿着地脉的通道扩散，从节点处泄露出来，飘散到空气中。

　　伪造完成。

　　林默收回手，睁开眼睛。

　　远处传来无人机的嗡鸣声——侦察机，正在低空盘旋，红外和热成像扫描全开。它们探测到了那个节点的能量波动，开始向那个方向聚集。

　　计划的第一步，成功。

　　林默没有停留，身体下沉，再次土遁。

　　该回去了。

　　***

　　第五个小时。

　　林默回到岩缝。

　　守山人还盘膝坐着，但状态明显更差了。他枯瘦的身体几乎变成了一具骨架，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白色。淡黄色的光芒从身上持续涌出，但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岩缝外，迷踪锁灵阵的幻象还在维持。

　　半径五十米的范围里，景物扭曲，光线折射。三根阵基石柱散发着乳白色的光晕，光晕有节奏地明灭，像呼吸。

　　但林默能感觉到——阵法的能量在衰减。

　　最多还能维持一个小时。

　　“陷阱……布设完了？”守山人睁开眼睛，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完了。”林默点头，“八个碎石阵，三个流沙陷坑，五个简易爆炸装置，还有一个复合陷阱。假坐标已经泄露，有两架侦察机过去了。”

　　“好……”守山人想说什么，但突然身体一震。

　　他猛地抬头，看向岩缝外。

　　眼神变了。

　　从疲惫，变成震惊，再变成……某种深沉的恐惧。

　　“怎么了？”林默问。

　　守山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枯瘦的手按在地面上，手指深深抠进泥土。淡黄色的光芒从手上涌出，渗入大地，像在感知什么。

　　几秒钟后，他收回手。

　　脸色惨白。

　　“他们加速了。”守山人的声音在颤抖，“‘地脉震荡器’的运输车队已经抵达山脚，正在组装，充能即将开始。”

　　林默的心一沉。

　　“多久？”

　　守山人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岩缝外，像要穿透岩石看到山脚的情况。

　　“最多还有十二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