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山人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地面泥土，灰白色的脸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维持阵法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杂音。岩缝外，迷踪锁灵阵的乳白色光晕出现了第一道明显的裂痕，像破碎的玻璃。裂痕迅速蔓延，幻象范围内的景物扭曲程度开始减弱，几块岩石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林默蹲在岩缝边缘，神识全力展开——他“看”到，山脚下那个巨大的金属装置已经组装完成，中心位置的幽蓝晶石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嗡鸣声沿着地脉传来，震得他丹田内的灵力一阵紊乱。更近处，三支呈战术队形散开的“猎犬”小队，正踩着枯叶和碎石，踏入了幻象覆盖区的边缘。最前方那名队员的靴子，距离林默布设的第一个碎石阵触发节点，只有不到五米。
“时间……不够了。”守山人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每个字都像在撕裂声带。
林默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穿过岩缝，落在守山人身上。这个老人盘坐在古阵核心节点，身体已经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但脊背挺得笔直。淡黄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像血液一样注入周围的山石和残存的阵基。那些光芒每流动一寸，守山人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你还能撑多久？”林默问。
“最多……一刻钟。”守山人闭上眼睛，“但阵法……需要更强的力量。迷踪锁灵阵三成效果，挡不住他们。”
“那就让它更强。”
林默的声音很平静。
守山人睁开眼睛，看向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疑惑，有惊讶，最后变成一种决绝的了然。
“你知道代价。”
“我知道。”林默说，“但我们现在没有选择。”
空气凝固了几秒。
岩缝外，第一支“猎犬”小队的队员已经跨过了碎石阵的触发线——但林默布设的触发机制很巧妙，需要特定的重量分布和移动轨迹。那名队员的靴子踩在松动的石头上，石头微微下沉，但没有触发机关。他抬起脚，继续向前。
距离林默预设的地下掩体，还有一百二十米。
“好。”守山人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到胸腔都凹陷下去。然后，他开始吟唱。
不是现代的语言，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方言。那是古老的咒文，音节古怪，音调起伏，像山风穿过岩洞的呜咽，又像地下暗河奔流的回响。每一个音节吐出，守山人身上的淡黄色光芒就亮一分。光芒从皮肤下透出来，照亮了他枯瘦的骨骼轮廓，照亮了岩壁上每一道裂纹。
林默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震动。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是能量层面的共鸣。大地深处，那些沉睡的地脉开始苏醒，像被唤醒的巨兽，缓缓翻动身体。迷踪锁灵阵的乳白色光晕重新稳定下来，裂痕停止蔓延，甚至开始缓慢愈合。幻象范围内的景物再次扭曲，光线折射的角度变得更加诡异，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但代价是巨大的。
守山人的吟唱声越来越响，身体却越来越佝偻。他枯瘦的皮肤下，血管一根根凸起，像蚯蚓在皮下蠕动。那些血管不是红色，是淡金色——那是精血，是修士生命本源的力量。他在燃烧精血，燃烧所剩无几的寿元，把最后的力量注入这座残破的古阵。
林默转身，不再看。
他身体下沉，融入大地。
土遁。
灵力在经脉中流转，包裹全身，让他像水滴渗入海绵一样融入岩石和土壤。地下三米，他预设的掩体——一个天然形成的岩腔，被他用土系法术加固过，顶部有通风孔，侧面有观察缝。岩腔不大，只能容一人蜷缩，但足够隐蔽。
林默在掩体中盘膝坐下。
闭上眼睛。
神识展开。
像一张无形的网，从掩体为中心向外扩散。一米，十米，五十米，一百米……三百米，五百米，一千米。神识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感知到的细节越来越清晰。
他“看”到了。
山谷入口处，大批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猎犬”部队正在推进。不是三支小队，是整整六个小队，超过六十人。他们呈扇形散开，动作迅捷而专业，每一步都踩在战术点位，彼此掩护，没有死角。每个人身上都装备着精良的武器——突击步枪、狙击枪、榴弹发射器，战术护甲上闪烁着能量护盾的微光。
无人机在低空盘旋。
不是侦察机，是攻击型。翼展一米二，机身下方悬挂着两枚微型导弹，机头装有高精度传感器阵列。六架攻击无人机分成两组，一组在前方开路，扫描地形和能量波动；一组在后方高空，提供全局视野。
更远处，山谷外那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
林默的神识延伸过去。
那里停着一个由五辆重型卡车组成的车队。卡车的车厢已经展开，露出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技术人员正在忙碌，他们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动作精准得像在手术台上操作。
他们在组装一个装置。
一个巨大的、造型奇特的装置。
装置的主体是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金属圆环，圆环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不是现代科技的电路板，更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纹路中流动着幽蓝色的光芒，光芒沿着特定的路径循环，发出低沉的嗡鸣。嗡鸣声穿透大地，震得林默的神识都微微颤抖。
地脉震荡器。
圆环中心，技术人员正在安装最后一块组件——一块拳头大小的晶石。晶石散发着不稳定的幽蓝光芒，光芒中隐约能看到细密的裂纹，像随时会炸开的玻璃。晶石被小心翼翼地放入圆环中心的卡槽，卡槽闭合的瞬间，整个装置猛地一震。
嗡——
低沉的轰鸣声传遍整个山谷。
大地开始轻微震动。
不是地震，是地脉被干扰的征兆。林默能感觉到，周围的地脉能量开始紊乱，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波纹一圈圈扩散。他丹田内的灵力受到冲击，运转速度慢了半拍。
装置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金发盘在脑后，面容精致但眼神冰冷。伊莎贝尔·克洛维。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山谷的三维地形图和能量分布图。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某个区域——正是林默布设假坐标的位置。
另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陈博士。他手里拿着一个手持式能量探测器，探测器的指针正在疯狂摆动，指向山谷深处。
两人在交谈。
林默的神识捕捉到声音的震动，通过灵力解析，还原成话语。
“能量波动确认。”陈博士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两个源点。一个在东北侧，强度中等，波动规律，疑似古代阵法核心。另一个在西南侧，强度较弱，但波动模式与目标高度吻合——是林默。”
“确定吗？”伊莎贝尔的声音很冷。
“百分之八十五的匹配度。”陈博士推了推眼镜，“他受伤了，或者灵力消耗过度，导致能量泄露。这是机会。”
伊莎贝尔沉默了几秒。
她的目光从平板电脑上抬起，看向山谷深处。晨雾已经散去，阳光照在山谷的岩壁上，投下长长的阴影。那些阴影中，乳白色的光晕若隐若现，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山谷。
“古代阵法还在运转。”她说。
“强度在减弱。”陈博士调出另一组数据，“根据能量衰减曲线计算，最多还能维持三十分钟。而且，阵法的覆盖范围只有半径五十米左右，效果有限。”
“不要轻敌。”伊莎贝尔放下平板，“林默能活到现在，不是靠运气。他布设了陷阱，泄露假坐标，说明他在准备。传令，让第一、第二小队按预定路线，试探性进入目标区域。无人机群，高空扫描，能量探测全开。”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注意，目标可能拥有制造幻象和操控地形的能力。”
命令通过加密频道传达。
山谷入口处，两支“猎犬”小队开始行动。每队十二人，分成三个四人小组，呈楔形队形向前推进。他们的动作更加谨慎，每一步都先用探测器扫描地面，确认没有爆炸物或陷阱。无人机降低高度，机头的传感器发出肉眼不可见的扫描波，扫描波穿透岩石和土壤，探测地下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