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袋在手中发出窸窣的摩擦声。
林默贴着墙根,在凌晨三点半的老城区小巷里快步移动。右手拎着的塑料袋里装着两袋最便宜的面包、三块压缩饼干——这是他用最后那点从工棚“捡”来的零钱,在惠民便利店买到的全部。左手下意识地按在胸口,隔着薄薄的连帽衫布料,能感觉到那枚从古墓带出的、带着奇异纹路的碎石正贴着皮肤。
心跳快得异常。
刚才在便利店,那个年轻的收银员小张接过钱时,眼神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半秒。林默低着头,用帽檐遮住大半张脸,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针一样扎在后颈。
“找您三块五。”小张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
林默接过零钱,转身就走。推门时,门框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他不敢回头,却能感觉到玻璃门后,那道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
现在,他走在巷子里。
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暗红色的砖块。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黄,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个个模糊的光圈。空气里弥漫着垃圾堆的酸馊味、潮湿的霉味,还有远处烧烤摊残留的油烟气息。他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啪嗒,啪嗒,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自己的神经上。
快了。
前面二十米,巷子拐角处,有一个老旧的铸铁井盖。那是他三天前发现的——井盖边缘的锁扣锈蚀断裂,可以徒手掀开。下面连接着一段废弃的排水管道,虽然狭窄肮脏,但能通往更深、更复杂的地下管网系统。
那是他回家的路。
林默加快脚步,塑料袋随着动作晃动,里面的面包包装发出轻微的哗啦声。肺部传来熟悉的刺痛,每一次深呼吸都像有砂纸在气管里摩擦。高烧虽然退了些,但身体依旧虚弱,刚才从便利店走回这几百米,已经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十米。
五米。
他蹲下身,手指抠进井盖边缘的缝隙。铁锈的碎屑簌簌落下,带着浓重的铁腥味。用力一掀——
“站住!创生药业安保!”
声音从巷口传来。
林默浑身一僵。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训练有素的冷硬,在寂静的凌晨像一把刀劈开空气。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手指还扣在井盖边缘,缓缓转过头。
巷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作战服,战术背心,手持一把枪身泛着哑光黑的电击枪。那人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三十岁左右、棱角分明的脸,眼神锐利如鹰。他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身体微微侧着,是标准的警戒姿势。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默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能感觉到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肺部那砂纸摩擦般的刺痛突然变得尖锐,几乎要让他咳嗽出来。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把那股冲动压下去。
前世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闪过——被围捕,在狭窄的山道间奔逃,身后是御剑追来的宗门执法弟子。那种被逼到绝境的窒息感,与此刻重叠。
“慢慢站起来,手举过头顶。”外勤人员的声音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他向前迈了一步,电击枪的枪口微微抬起,对准林默的胸口。“别做多余的动作。”
林默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缓缓松开井盖,铁盖落回原位,发出沉闷的“哐当”声。然后,他慢慢直起身,双手举到耳侧。动作僵硬,像是关节生了锈。
“转过来,面对我。”外勤人员又靠近了两步,距离缩短到十米左右。他的目光在林默脸上扫过,又落在他手中的塑料袋上。“手里拿的什么?”
“食……食物。”林默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刻意装出的恐惧颤抖,“我、我就是饿了,买点吃的……”
“凌晨三点半,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买吃的?”外勤人员冷笑一声,又向前走了三步。距离七米。“把袋子放下,慢慢踢过来。”
林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保持着举手的姿势,目光却快速扫过周围环境——左侧是斑驳的砖墙,右侧是三米外另一栋楼的侧面,身后是那个井盖,前方是持枪的追兵。巷子宽度不到两米,是个死胡同。
没有退路。
不,有。
地下。
但对方距离太近,电击枪的射程足够覆盖这个距离。他需要时间,需要让对方分神,哪怕只有一秒。
“我、我放下……”林默的声音更加颤抖,他缓缓弯腰,作势要将塑料袋放在地上。
就在身体弯曲到一半的瞬间——
他猛地发力!
不是放下袋子,而是用尽全力将整个塑料袋朝着外勤人员的面部砸去!塑料袋在空中展开,里面的面包、压缩饼干散开飞出,形成一片短暂的遮蔽物!
同时,林默左脚重重踏地,体内那稀薄得几乎无法感知的地脉之气疯狂运转!
遁地!
这是他觉醒能力后第三次使用。前两次都是在相对平静的状态下,缓慢沉入地面。但这一次,是生死关头,是全力催动!
脚下的水泥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感,像是水面泛起涟漪。他的双脚开始下沉,脚踝没入地面,小腿……
然后卡住了。
就像一辆生锈的机器突然断了油,那股流转的地脉之气在经脉中猛地一滞!林默闷哼一声,身体下沉的趋势骤然停止——腰部以下陷入地面,腰部以上还露在外面!
糟糕!
灵力运转不畅!这具身体太虚弱,经脉尚未打通,强行催动就像用锈蚀的水泵抽水!
“找死!”外勤人员的怒喝响起。
塑料袋和散落的食物没能完全遮挡视线,对方只是侧头避开了直面砸来的物品,电击枪的枪口在零点几秒内重新锁定林默!
蓝光闪烁!
不是子弹,而是两道带着刺眼电弧的金属飞镖,拖着细长的导线,以惊人的速度射来!空气中弥漫开臭氧的刺鼻气味!
躲不开!
林默的瞳孔缩成针尖,前世无数次生死搏杀的本能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没有试图继续下沉——来不及了——而是怒吼一声,右拳狠狠砸向身旁的砖墙!
不是要砸碎墙壁。
而是将体内所有残存的地脉之气,连同那股濒死的恐惧、压抑数日的愤怒、对生的疯狂渴望,全部灌注进这一拳,然后通过拳头与墙壁的接触,导入大地!
拳头砸在墙上。
没有巨响,没有砖石碎裂。只有一声沉闷的“咚”,像是敲在实心橡胶上。
但下一刻——
以林默拳头落点为中心,一股无形的震动沿着墙壁、顺着地面,呈波纹状向外扩散!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波动。巷子地面上的积水泛起细密的涟漪,墙角的碎纸屑微微跳动,路灯的光晕似乎都扭曲了一瞬。
最重要的是,那名外勤人员脚下的地面,传来了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滑动感”。
就像踩在了一层极薄的冰面上。
他的身体平衡出现了毫秒级的失控,右脚向后滑了半寸。
就这半寸。
电击飞镖擦着林默的左肩飞过!蓝色的电弧在空中噼啪炸响,灼热的能量擦过皮肤,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和麻木感!但,没有命中要害!
林默甚至能闻到头发被电焦的淡淡糊味。
机会!
他没有丝毫犹豫,趁着对方调整平衡的瞬间,再次催动地脉之气——这一次不再追求速度,而是用尽最后一丝心力,引导那股微弱的力量在体内完成一个残缺的循环。
身体继续下沉。
大腿,腰部,胸口……
外勤人员稳住身形,眼中闪过惊怒,再次抬起电击枪。但已经晚了。
林默的头顶最后没入地面的瞬间,他看到的是对方扣动扳机的动作,以及又一发激射而来的蓝光。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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