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临渊市老城区，“惠民”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店员小张打了个哈欠，刷着手机短视频。这个时间点客人很少，偶尔有下夜班的工人进来买包烟，或者附近网吧的年轻人来买泡面和饮料。店里灯光惨白，照在货架上整齐排列的廉价商品上，显得有些冷清。

　　自动门“叮咚”一声滑开。

　　小张抬起头，看到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男人穿着深色的、看起来有些脏旧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走路的速度很快，脚步有些虚浮，径直走向食品区。

　　小张下意识多看了两眼。老城区治安一般，偶尔会有奇怪的人。不过这人虽然穿着不起眼，但并没有东张西望，只是目标明确地往购物篮里放东西：五包最便宜的压缩饼干，三条巧克力威化，四袋真空包装的卤蛋，还有六瓶1.5升的廉价矿泉水。都是高热量、耐储存、顶饱的东西。

　　男人提着满满一篮子的食物和水，走到收银台。他始终低着头，帽檐的阴影完全遮住了脸，只露出一个线条紧绷的下巴。

　　“一共八十七块五。”小张扫码后说道。

　　男人从连帽衫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有纸币有硬币，放在柜台上。手指有些颤抖，手背上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和不太明显的针孔痕迹。

　　小张清点了一下，正好八十七块五。他一边将商品装袋，一边随口问：“买这么多，夜班啊？”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迅速提起两个沉重的塑料袋，转身就走。自动门再次“叮咚”滑开，他的身影迅速没入门外昏暗的小巷。

　　小张皱了皱眉，觉得这人有点怪。不过老城区怪人多了，他也没多想，继续低头刷手机。

　　便利店外，小巷深处。

　　林默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剧烈地喘息。两个塑料袋勒得他手指发麻，胸口熟悉的钝痛因为刚才的快步行走而加剧，喉咙里又泛起了血腥味。

　　他不敢停留。刚才在便利店，他能感觉到那个店员多看了他几眼。他必须尽快离开。

　　这条小巷没有监控，是他这几天摸索出来的、从地下安全屋通往地面的几条相对隐蔽的路径之一。出口在一个老旧小区的围墙根，被一堆废弃的家具和杂物半掩着。他需要穿过这条大约五十米长的小巷，到达那个出口，然后从那里返回地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脚步。塑料袋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窸窣的声响，在寂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他走到小巷中段时，前方巷口，一道手电筒的光柱突然扫了进来。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停住脚步，身体紧贴墙壁，屏住呼吸。

　　光柱在巷子里晃动了几下，伴随着两个人的对话声。

　　“妈的，这大半夜的，王头儿让咱们来这种地方转悠，能有什么发现？”

　　“少废话，盯着点。重点是便利店、小超市，还有这种没监控的巷子。看到单独行动、买很多吃的喝的、形迹可疑的，立刻上报。”

　　“这鬼地方，除了流浪猫狗，哪有人……”

　　声音和光柱渐渐远去，似乎是巡逻的保安或者警察。

　　林默等了几秒，确认外面没有动静了，才重新迈步，用更快的速度冲向小巷另一头的出口。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疼痛。刚才那两人的对话，像冰水一样浇在他心头。

　　他们在找他。而且，方法变了。不再是大海捞针，而是针对他的生存需求布控。

　　他冲到那堆废弃家具旁，熟练地挪开一个破旧的柜子，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那是早年修建防空洞时留下的通风竖井改造的入口，早已废弃，直通地下管网。

　　他先将两个沉重的塑料袋扔下去，听到下面传来沉闷的落地声。然后，他双手扒住洞口边缘，忍着胸口的剧痛，一点点将自己挪进去。

　　就在他上半身刚进入洞口，双腿还悬在外面时——

　　“站住！”

　　一声厉喝从巷口方向传来，伴随着急促奔跑的脚步声和手电筒光柱的剧烈晃动。

　　林默浑身血液几乎凝固。他来不及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向下一坠！

　　身体落入竖井，在粗糙的水泥井壁上磕碰了几下，重重摔在下方堆积的软土和垃圾上。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但他顾不上了，抓起旁边的塑料袋，连滚爬爬地冲向旁边一条更窄的管道。

　　上方洞口处，手电筒的光柱照射下来，在竖井底部晃动。

　　“下面！他跳下去了！”

　　“呼叫支援！发现疑似目标！在老城区惠民便利店后巷废弃竖井！重复，发现疑似目标！”

　　杂乱的喊叫声和脚步声在洞口上方响起。

　　管道深处，林默在绝对的黑暗中疯狂奔跑，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嘶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塑料袋在奔跑中刮擦着管壁，发出刺耳的声音。但他不敢停，只能朝着记忆中最复杂、最深处的管网区域逃去。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踪迹，已经被发现了。

　　那张网，已经碰到了他。

　　***

　　创生药业安保指挥中心。

　　王烁面前的通讯器突然响起急促的蜂鸣声。他立刻抓起：“说。”

　　“王头儿！三组外勤在老城区惠民便利店后巷发现疑似目标！目标购买了大量食物和水，发现我们后从一处废弃竖井逃入地下管网！我们的人已经封锁了地面出口，正在调取该区域地下管网图纸！”

　　王烁猛地站直身体，眼中精光爆射：“确认是目标吗？”

　　“距离较远，光线暗，没有拍到清晰正脸。但体型、衣着、行为模式高度吻合！特别是购买物品的类型和数量，完全符合陈博士的侧写！”

　　“很好。”王烁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温度，“通知所有附近小组，立刻向该区域集结。联系市政部门，我要那片区域所有地下管网的实时结构图，包括废弃的、未登记的。申请启用热成像无人机，从所有可能的通风口、检修口进行扫描。通知警方协调，以‘追捕危险逃犯’为由，疏散该区域地面无关人员，设立警戒线。”

　　他放下通讯器，看向旁边屏幕上映出的、临渊市地下管网那错综复杂的线条。

　　“你终于露头了。”王烁低声自语，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接下来，就是瓮中捉鳖。”

　　陈博士不知何时又来到了指挥中心，站在他身后，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找到他了？”

　　“只是发现了踪迹。”王烁没有回头，“但他已经钻进了地下迷宫。接下来，是耐心和资源的较量。”

　　“我要活的，王主管。”陈博士强调，“完整的，意识清醒的活体。”

　　“我会尽力。”王烁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屏幕上开始闪烁、汇聚的红点——那代表着他正在调动的力量，正从城市的各个方向，向着老城区那条昏暗小巷的地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去。

　　捕网，正在迅速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