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走到空间中央，盘膝坐下。
神识全面展开，如同蛛网般向四周扩散，穿透空间壁障，渗入上方的岩层。
感知在延伸。
岩层的结构、裂缝的走向、地脉之气的流动轨迹……一切信息涌入识海。
他“看”到了。
湖底岩层厚约三十米，结构复杂，有多处天然空洞和裂缝。其中一条裂缝，从湖底斜向下延伸，正好通向这个球形空间上方约五米处。
而“猎犬”小队，正在湖面上使用某种探测设备，能量波穿透湖水，在岩层中反射。
他们在找入口。
找进入湖底禁制的方法。
林默的神识锁定其中一道能量波。
那道波正在沿着岩层裂缝向下渗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触碰到了球形空间的外壁。
“嗡——”
空间内壁上的符文微微一亮。
能量波被反弹回去。
湖面上，夜枭盯着手中的探测屏幕，眉头紧皱。
“铁爪，有发现。”他沉声道，“湖底岩层下方约三十五米处，有一个异常空间。能量反射率极高，结构……似乎是球形的。”
“球形？”铁爪走到他身边，看向屏幕。
屏幕上，一个淡金色的球形轮廓正在缓慢旋转，周围岩层的结构以灰白色显示。
“尺寸？”
“直径约十米。”
“能确定是人工造物吗？”
“反射信号显示，内壁材质非自然形成，有规律的符文结构。”夜枭调出一段放大后的波形图，“看这里，这些周期性波动，很像某种能量回路。”
铁爪沉默片刻。
“目标消失前，湖心掌印发光，然后他坠入湖中，光芒消散。”他缓缓道，“结合现在的探测结果……那个球形空间，很可能就是禁制隐藏的核心区域。目标，就在里面。”
“怎么进去？”影爪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左腿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但行动依旧不便，“岩层厚度超过三十米，而且结构复杂。强行爆破的话，可能会引发塌方，甚至破坏那个空间。”
“用震荡波。”獠牙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我的枪可以调整频率，产生定向的岩层共振。只要找到岩层结构的薄弱点，就能在不引发大面积塌方的情况下，开出一条通道。”
“需要多久？”铁爪问。
“找到薄弱点需要时间，开凿通道……至少二十分钟。”
“太慢。”铁爪摇头，“目标在里面可能正在疗伤，或者寻找其他出口。不能给他时间。”
他看向夜枭。
“你的光学迷彩，能隐藏能量波动吗？”
“短距离可以，但穿透三十米岩层……不行。”夜枭摇头，“能量波会被岩层吸收、散射，最终失去精度。”
铁爪陷入沉思。
四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探测设备发出的轻微嗡鸣，和湖面偶尔泛起的涟漪声。
地下，球形空间内。
林默的神识，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震荡波开凿通道。
二十分钟。
他还有时间。
但不多。
林默站起身，走到空间内壁前，再次将手掌贴上去。
神识沿着岩层裂缝向上延伸，锁定那条从湖底斜向下延伸的裂缝。
裂缝宽约半米，内部充满积水，但足够一个人通过。
如果“猎犬”小队选择从这里开凿，那么……
林默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收回手掌，走到空间中央，盘膝坐下。
双手结印，按照《地元诀》中记载的方法，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地脉之气。
不是疗伤，不是修炼。
而是——布阵。
以地脉之气为引，以神识为笔，在岩层中刻画最简单的“扰灵阵”。
阵法的效果很简单——干扰能量波动，制造虚假信号。
对于精通阵法的修士来说，这种粗浅的阵法不值一提。但对于依赖科技设备探测的“猎犬”小队来说，足够制造混乱了。
林默的神识渗入岩层，地脉之气顺着神识的引导，在裂缝周围的岩壁上刻下一道道细微的纹路。
纹路很浅，很淡，几乎与天然岩纹融为一体。
但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微弱的地脉之气，彼此连接，构成一个简陋但有效的阵法网络。
刻画完成。
林默收回神识，脸色更加苍白。
体内的地脉之气，只剩下不到两成。
但足够了。
他再次将神识投向湖面。
夜枭的探测设备，正在调整频率，试图找到岩层最薄弱的点。
能量波穿透湖水，渗入岩层。
然后，触碰到了林默布下的扰灵阵。
“嗡——”
探测屏幕上，原本清晰的岩层结构图，突然出现大片雪花般的噪点。
球形空间的轮廓变得模糊，周围岩层的反射信号紊乱不堪，仿佛有无数个微小的能量源在同时闪烁。
“怎么回事？”夜枭皱眉，快速调整设备参数。
但噪点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严重。
“干扰？”铁爪问。
“不像自然干扰……”夜枭盯着屏幕，“能量波动有规律，像是……某种主动干扰源。”
“目标？”影爪握紧了手中的飞刃。
“有可能。”夜枭点头，“他在里面，能感知到我们的探测，所以采取了反制措施。”
“能定位干扰源吗？”
“正在尝试……等等，这里！”夜枭指向屏幕上一个突然亮起的红点，“能量波动最强点，在球形空间正上方约五米处，那条裂缝的入口位置。”
“他想误导我们，让我们以为那里是薄弱点？”铁爪眯起眼睛。
“或者，那里就是薄弱点，他故意暴露，让我们不敢轻易开凿。”夜枭分析道，“两种可能性都有。”
铁爪沉默。
时间在流逝。
每一秒，目标都在里面恢复。
不能犹豫。
“獠牙。”铁爪沉声道，“锁定那个红点，准备开凿。夜枭，持续监控能量波动，一旦有异常，立刻预警。影爪，你负责警戒周围。”
“是。”
“是。”
命令下达。
獠牙调整枪口，对准湖面下方那个红点标记的位置。枪管深处，白色光点开始凝聚，频率调整到与岩层固有频率接近的波段。
夜枭的探测设备全力运转，试图在噪点中分辨出真实信号。
影爪拖着伤腿，退到岩洞边缘，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地下，球形空间内。
林默的神识，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们上钩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空间内壁前，双手按在壁上。
神识全面爆发，渗入岩层，沿着那条裂缝向上延伸。
同时，体内残存的地脉之气开始运转。
不是土遁。
以他现在的状态，施展完整的土遁术风险太大，很可能中途力竭，被卡在岩层里。
但……局部操控岩层，还是能做到的。
林默的神识锁定裂缝入口处上方的一块岩石。
岩石重约半吨，结构松散，与周围岩层的连接点只有三处。
他引导着地脉之气，渗入那三处连接点。
然后，轻轻一推。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在岩层中传递。
湖面上，夜枭的探测设备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能量波动异常！裂缝入口处岩层结构正在改变！”
“什么？”铁爪猛地转头。
下一秒。
“轰隆——”
湖面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岩石崩落。
那块半吨重的岩石，从裂缝入口处脱落，坠入湖中，溅起冲天水柱。
水花落下。
湖面恢复平静。
但探测屏幕上，那个红点标记的位置，岩层结构已经彻底改变——裂缝入口被落石堵住了一半。
“他在破坏通道！”影爪低吼。
“不。”夜枭盯着屏幕，眼神锐利，“落石的位置很巧妙，没有完全堵死，而是留下了一个狭窄的缝隙。缝隙的走向……正好指向球形空间。”
铁爪明白了。
“他在给我们指路。”
“或者说，他在引诱我们进去。”夜枭补充道，“那个缝隙，只能容一个人勉强通过。一旦进入，就会成为瓮中之鳖。”
“那怎么办？”影爪问。
铁爪沉默片刻，看向獠牙。
“能轰开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獠牙回答，“落石卡在裂缝入口，结构不稳定。如果强行爆破，可能会引发连锁塌方。”
“那就……”铁爪的话还没说完。
地下，球形空间内。
林默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个机会。
影爪因为腿伤，退到了岩洞边缘，距离其他三人有七八米远。
而且，他站的位置下方，岩层较薄，只有不到五米。
更重要的是——影爪的注意力，完全被湖面的异动吸引，全身能量感应器官虽然开启，但主要扫描方向是湖面和周围岩壁，对脚下的探测……有所疏忽。
林默的嘴角，再次勾起弧度。
他双手按在空间内壁上，神识锁定影爪正下方的岩层。
地脉之气缓缓凝聚。
不是攻击，而是……渗透。
如同水滴渗入海绵，地脉之气悄无声息地渗入岩层，改变着岩石的微观结构，让它们变得松散、脆弱。
同时，林默的神识在岩层中制造了一个微弱的能量扰动点，位置在影爪左侧三米处。
地面。
影爪的感应器官突然捕捉到一丝异常。
左侧三米，地下约两米处，有微弱的能量波动。
很弱，但确实存在。
他瞬间调转枪口，目镜上的数据流快速刷新，锁定那个波动点。
就是现在。
林默眼神一冷。
影爪正下方，那处被地脉之气渗透的岩层，突然塌陷。
不是爆炸，不是震动，而是如同流沙般无声无息地向下陷落。
影爪的脚下一空。
“什么？！”
他反应极快，在塌陷的瞬间就试图向后跳开。
但左腿的伤拖慢了他的速度。
右脚陷入塌陷的岩层，碎石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卡住了他的脚踝。
“地下有东西！”影爪低吼，枪口调转，对准脚下。
但已经晚了。
一道凝练如发丝、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淡金色气流，从塌陷的岩层中无声刺出。
速度不快。
但精准得令人心悸。
目标——影爪后颈处，那个能量反应最集中、最不稳定的节点。
那是感应器官与神经系统的连接点，是“猎犬”们植入体的核心接口之一。
淡金色气流刺入。
“呃啊——！”
影爪的身体猛地一僵。
目镜上的数据流疯狂乱闪，变成一片刺眼的红色。他张开口，想要发出警报，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响，仿佛喉咙被什么东西扼住。
植入体过载。
神经接口烧毁。
冰冷的能量从后颈节点逆流而上，冲入大脑。
影爪的眼睛瞪大，瞳孔涣散。
然后，身体软倒在地，抽搐不止，口吐白沫，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等铁爪和夜枭反应过来时，影爪已经倒下。
“影爪！”铁爪低吼，冲向影爪。
夜枭的光学迷彩全开，身形瞬间消失在空气中，能量感应器官全面扫描地下。
但地下，已经空无一物。
那个袭击者，如同鬼魅般消失了。
不。
没有完全消失。
岩洞边缘，距离影爪倒地位置约五米处，岩壁表面泛起细微的涟漪。
如同水波。
然后，一只手从岩壁中伸出。
接着是手臂，肩膀，上半身。
林默从岩壁中缓缓“浮”出，如同从水中升起。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体内最后的地脉之气，神识也接近透支。
但至少，他站出来了。
站在光天化日之下，站在“猎犬”小队面前。
站在影爪倒下的地方。
林默站稳身体，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向铁爪，看向夜枭消失的方向，看向远处仍被卡住双脚的獠牙。
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抽搐不止的影爪身上。
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但清晰。
“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