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秋风乍起。
沈安与周寒相对而立,相距十丈。这个距离,对于筑基修士来说,不过瞬息可至。
周寒负手而立,甚至没有拔剑。他看着沈安,目光里带着玩味,像一只逗弄猎物的猫。
“你知道吗,”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外门弟子中,能在筑基初期就让我正眼相看的,不超过三个。你嘛……”
他笑了笑,没有说下去。
沈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周寒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想要的反应,眉头微皱。他喜欢看对手愤怒、恐惧、或者阿谀奉承的样子,唯独不喜欢这种无波无澜的平静。
“装模作样。”他哼了一声,终于伸手握住了剑柄。
那是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狭长,剑锷处镶着一颗拇指大的灵石,隐隐有光芒流转。剑一出鞘,周围便弥漫开一股凌厉的寒意。
“此剑名‘霜寒’,中品法器。”周寒持剑在手,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仿佛与剑融为一体,“能败在此剑之下,是你的荣幸。”
场边,萧景云脸色微变:“中品法器?这家伙还真舍得下血本!”
萧景川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场中,目光凝重。
沈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柄普通的长剑——萧景云借给他的,只是最普通的凡铁剑,连下品法器都算不上。
他抬起头,看向周寒。
“请。”
周寒眉头一挑,似乎有些意外。这种时候,还能保持如此平静?
“好,既然你急着求败,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落下,周寒动了。
剑光如匹练,横贯长空。
筑基后期的真元全力催动,那柄霜寒剑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寒霜,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汽都凝成细碎的冰晶,纷纷扬扬洒落。
这一剑,又快又狠。
沈安没有退。
他也不可能退。
演武场就这么大,身后就是场边,退一步,便输了气势。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真元涌动,灌注剑身。
竹山剑第一式——风起。
剑意如春风,轻柔却绵长。
两剑相交。
“铛——”
金铁交鸣声中,沈安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剑上传来,手臂一麻,整个人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周寒纹丝不动。
他持剑而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就这?”
场边一阵哄笑。
“竹山剑客的传人?就这点本事?”
“筑基初期挑战筑基后期,找死呢。”
“周师兄可是外门排名前三十的人物,这姓沈的太不自量力了。”
萧景云脸色难看,却没法反驳。
萧景川依旧沉默,只是目光紧紧盯着沈安。
场中,沈安站稳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
剑身上,已经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凡铁剑对中品法器,差距太大了。
周寒也看到了那道裂纹,笑得更得意了:“剑都不如人,还打什么?认输吧,免得剑断了丢人。”
沈安抬起头,看着他。
“剑不如人,未必输。”
周寒挑眉:“哦?”
沈安没有再说话。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剑,剑尖斜指地面。
丹田里,那些光丝开始缓缓流转。尤其是那道从剑碑中得到的剑意,此刻正发出微微的颤鸣,仿佛在回应什么。
沈安闭上眼。
剑碑中的那些画面,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
斩物,斩法,斩意,斩心……
凌天剑尊的那一剑又一剑,虽隔两万年,风采依旧。
他不需要斩出那样的一剑。
他只需要斩出自己的一剑。
沈安睁开眼。
周寒等得不耐烦了,正要开口嘲讽,却忽然愣住。
因为他看见,沈安的眼睛变了。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但平静之下,仿佛藏着什么。
周寒心头没来由地一凛,旋即恼怒起来——自己堂堂筑基后期,居然被一个筑基初期的废物看得发毛?
“装神弄鬼!”他冷哼一声,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
霜寒剑上真元暴涨,剑身周围的寒气凝结成一层厚厚的白霜,剑锋未至,寒意已经扑面而来。
周寒的成名剑技——霜天寒月。
这一剑,足以将同阶修士冻成冰雕。
沈安看着那扑面而来的剑光,忽然动了。
他没有迎上去,而是向旁边踏出一步。
这一步,踩得极为刁钻,恰好避开了周寒剑势最凌厉的正面,只让剑锋的余威擦身而过。
周寒一愣,剑势一变,横扫而来。
沈安再退一步,依旧踩在剑势的死角。
周寒连攻三剑,沈安连退三步。
每一剑,都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却没有一剑真正击中他。
场边,那些嘲笑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看出了门道。
“他……他在躲什么?”
“不是躲,是……”一个年长些的弟子皱起眉头,“他在找周寒剑法的破绽。”
“不可能!周寒的霜天剑法以严密著称,怎么可能有破绽?”
那年长弟子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场中,目光越来越亮。
周寒连攻九剑,剑剑落空,心中渐渐焦躁起来。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明明境界不如自己,剑不如自己,真元不如自己,却总能在他剑势刚起时提前闪避,仿佛能预判他的出剑。
“有种别躲!”他怒喝一声。
沈安脚步一顿。
他看着周寒,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周寒心底一寒。
“好,不躲。”
沈安握紧手中那柄已经布满裂纹的长剑,体内真元疯狂涌动,灌入剑身。
竹山剑第七式——惊鸿。
这一式,竹山剑客当年只演示过一次。
他说,这一剑不讲技巧,不讲章法,只讲一个“快”字。
快到你看见剑光的时候,剑已经刺穿你的咽喉。
沈安练这一式,练了整整半年。
剑光亮起。
那光芒极淡,淡到几乎看不清。
但那光芒又极快,快到场边大多数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周寒只看见眼前白光一闪,一股寒意已经抵在咽喉。
他低头,看见一柄布满裂纹的长剑,剑尖距离他的喉咙,只有三寸。
剑尖上,一滴血珠缓缓滑落。
那是他自己的血。
场边,死一般的寂静。
萧景云张大嘴巴,半天没合拢。
萧景川目光灼灼,死死盯着沈安手中的剑。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陆青崖,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
周寒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的剑还举着,剑上寒气犹在,却再也刺不出去。
因为只要他敢动,那柄剑就会刺穿他的喉咙。
他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沈安没有开玩笑。
“你……”他喉咙滚动,声音干涩,“你怎么做到的?”
沈安没有回答,只是收回长剑。
剑刚收回,剑身便“咔嚓”一声,断成数截,落在地上。
凡铁剑,承受不住那一剑的威力。
周寒看着地上那些断剑,再看看自己咽喉处那道细细的血痕,脸色青白交加。
他输了。
输给一个筑基初期的废物,输得一败涂地。
场边,不知是谁先鼓了一下掌。
然后,掌声稀稀落落地响起。
萧景云第一个跳起来,大声叫好:“沈兄!好剑!”
萧景川也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赞赏。
周寒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走到场边,他忽然回头,看了沈安一眼。
那目光里,有羞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忌惮。
陆青崖走到场中,宣布结果:
“本次入门考核,第一名:沈安。第二名:周寒。第三名:赵舒云。”
那个圆脸少女——赵舒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
陆青崖看向沈安,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从今日起,你便是青莲剑宗外门弟子。”
沈安躬身行礼:“多谢长老。”
考核结束后,萧景云拉着沈安,非要请他喝酒庆祝。
沈安本想先去看二叔,架不住萧景云的软磨硬泡,只好答应。
两人来到山脚小镇,找了家酒馆坐下。
萧景云要了一坛好酒,几个小菜,殷勤地给沈安斟满。
“沈兄,你那一剑,简直绝了!”他两眼放光,“惊鸿一剑,对吧?我在古籍上看到过记载,说是竹山剑客的成名绝技,一剑既出,惊鸿一瞥,防不胜防。没想到真有传下来!”
沈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萧景云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喝着,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酒过三巡,他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沈兄,你知道周寒为什么那么狂吗?”
沈安看了他一眼。
萧景云道:“他表哥是内门弟子,金丹期修为,在宗里有些势力。周寒仗着这层关系,在外门横行霸道惯了。你今天让他当众出丑,他肯定记恨在心。”
沈安没说话,继续喝酒。
萧景云急了:“沈兄,你别不当回事!内门弟子啊,金丹期!真要是来找你麻烦,你怎么办?”
沈安放下酒杯,看向他。
“那依你之见,我该怎么办?”
萧景云愣了一下,挠挠头:“这个……我也没什么好办法。总之你小心点,尽量别落单。”
沈安点点头:“多谢提醒。”
萧景云见他不甚在意的样子,急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两人喝完酒,沈安去镇上的民居看二叔。
二叔住在一间不大的院子里,是萧景川帮忙租下的。张老头陪着他,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种了几株花草。
沈安进门时,二叔正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晒太阳,腿上盖着薄毯,脸色比在青石镇时好多了。
“小安!”二叔看见他,眼睛一亮,连忙撑着拐杖要站起来。
沈安快步上前扶住他,让他坐好。
“二叔,腿怎么样?”
二叔笑道:“好多了。镇上有位老大夫,每隔几天来给我扎针,说是能疏通经络。虽然膝盖骨长不回来了,但腿上的气血通畅了不少,没那么疼了。”
沈安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沉重。
膝盖骨碎了,便是神仙也难救。
他握住二叔的手,轻声道:“二叔,等我以后有本事了,一定想办法给您治好。”
二叔拍拍他的手,笑道:“傻孩子,二叔这条老命能活着,已经是老天开眼了。你好好修炼,别挂念我。”
张老头从屋里端出茶来,递给沈安,叹道:“小子,你二叔天天念叨你,就怕你在宗门里受委屈。”
沈安接过茶,低头喝了一口,没说话。
他在小院里坐了很久,陪二叔说话,听张老头讲镇上的趣事,直到天色渐暗才起身离开。
走出院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二叔还坐在藤椅上,正朝他挥手,脸上带着笑。
月光下,那个笑容显得有些苍老,又有些孤独。
沈安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翌日,沈安正式入宗。
外门弟子的居所在半山腰,一片依山而建的木屋,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每人一间,配有一床一桌一椅,还有一个小小的蒲团,供打坐修炼之用。
萧景云帮他领了宗门服饰、身份令牌,还有一柄制式的下品法器长剑。
“宗门发的,虽然比不上那些家底厚的自己带的,但比你那把凡铁剑强多了。”萧景云把剑递给他。
沈安接过,拔剑看了看。
剑身青灰,剑刃锋利,隐隐有灵光流转。虽不是什么神兵,却比凡铁剑强了不止一筹。
“多谢。”
萧景云摆手:“谢什么,咱俩谁跟谁。对了,明天开始就要去剑堂听课了。外门弟子每月有三天可以听长老讲道,其余时间自行修炼。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沈安点点头。
萧景云又说:“还有,每个月都要完成宗门任务,换取修炼资源。任务有难有易,可以自己选。我刚入门那会儿,选的都是最简单的采药、巡逻之类的,虽然报酬少,但安全。”
沈安记在心里。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萧景云才告辞离去。
沈安独自坐在木屋中,打量着这个即将陪伴他不知多久的新家。
简陋,清贫,却透着一种踏实。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内视。
丹田里,那些光丝依旧在缓缓流转。剑道的光丝粗壮了不少,隐隐成了漩涡的中心,牵引着其他光丝围绕它运转。
筑基境,寿元两百载,真元凝实,可御剑飞行。
这是无数散修梦寐以求的境界。
而他,终于迈过了这道门槛。
沈安睁开眼,看向窗外。
窗外月色如水,山风轻拂,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剑鸣,是夜间还在练剑的弟子。
他忽然想起剑碑中那位老者的话。
“路是自己选的,哪怕跪着也要走完。”
他选的这条路,是兼修万道,融会贯通。
前有三万年前的万法道尊为榜样,后有那位老者隔了两万年的期许。
他能走多远?
沈安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不会停下。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而充实。
沈安每天清晨起来练剑,上午去剑堂听课,下午自行修炼,晚上打坐调息。
竹山九式,他已经烂熟于心。但剑碑中得到的那些剑意,却需要慢慢消化。每一道剑意,都代表着一种剑道的理解,有的是对“快”的领悟,有的是对“慢”的领悟,有的是对“刚”的领悟,有的是对“柔”的领悟。
他每天参悟一道,虽然进展缓慢,却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剑法在进步。
萧景云隔三差五来找他,有时拉他去喝酒,有时拉他去切磋。沈安渐渐发现,这家伙虽然话多,人却不错,讲义气,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那个叫赵舒云的圆脸少女也来找过他几次,说是来请教剑法。沈安不善言辞,每次都是简单讲几句,赵舒云却听得认真,临走时总是笑眯眯地道谢。
周寒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
但沈安知道,越是安静,越危险。
他在等。
等对方出招。
一个月后,平静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沈安正在木屋中打坐,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他推门出去,看见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男子,面容冷峻,周身气息深不可测——金丹期。
青年男子身后,跟着一脸得意的周寒。
沈安心念一动,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那群人走到他面前,停下。
周寒上前一步,指着沈安,对那青年男子道:“表哥,就是他。”
青年男子打量着沈安,目光淡漠,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就是你,在考核上胜了我表弟?”
沈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青年男子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区区筑基初期,也敢如此狂妄?”他冷哼一声,“我表弟说,你那一剑有些门道。我倒是想看看,能有多大的门道。”
他抬手,凌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巨力凭空而生,朝沈安压来。
沈安脸色一变,体内真元疯狂涌动,想要挣脱。
但那力量太强了。
金丹期和筑基期,差着一个大境界,是质的差距。
他只觉胸口一闷,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提起,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表哥!”周寒兴奋地叫了一声。
周围的弟子纷纷围过来看热闹,却没有一个敢上前。
青年男子看着悬在半空的沈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就这点本事,也敢得罪我周家的人?”
沈安咬着牙,没有说话。
他的脸因为窒息而涨红,双手死死攥着,指甲嵌入掌心。
丹田里,那些光丝疯狂颤动,仿佛在怒吼。
尤其是那道剑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现在动手,只会让对方更有理由废了自己。
青年男子看着他倔强的眼神,眉头微微一挑。
“倒是有几分硬气。”他淡淡道,“不过,硬气有用吗?”
他手上用力,那股压力陡然增强。
沈安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住手!”
一声大喝响起。
人群分开,萧景川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一脸焦急的萧景云。
萧景川走到近前,看着那青年男子,冷冷道:“周乾,你一个内门弟子,欺负外门新人,传出去不怕丢人?”
周乾——那青年男子——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萧景川,你管得着吗?”
萧景川沉声道:“宗门规矩,内门弟子不得无故欺凌外门。你要动手,可以,去演武场立下战书,生死不论。在这儿以大欺小,算什么本事?”
周乾脸色微变。
萧景川说得没错,宗门规矩确实如此。他虽然不怕萧景川,但若真闹大了,传到长老耳中,自己也讨不了好。
他冷哼一声,松开手。
沈安跌落在地,大口喘气。
周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道:“今天给萧景川一个面子,饶你一次。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转身离去。
周寒连忙跟上,临走时回头看了沈安一眼,目光里满是得意。
人群渐渐散去。
萧景云上前扶起沈安,急道:“沈兄,你没事吧?”
沈安摇摇头,擦去嘴角的血迹,看向萧景川。
“多谢。”
萧景川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你那一剑,伤不了周乾。”
沈安点头:“我知道。”
“金丹期和筑基期的差距,不是一剑能弥补的。”
“我知道。”
萧景川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那你还这么冷静?”
沈安抬起头,看向周乾离去的方向。
“因为我知道,”他轻声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他还回来。”
萧景川一愣,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赞赏,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那天夜里,沈安没有睡。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白天的事。
周乾的强大,他亲身感受到了。
那种被碾压的感觉,那种毫无还手之力的屈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但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根刺,然后问自己:
你能做什么?
答案很明确:变强。
变强到足以抗衡金丹期,甚至超越金丹期。
可怎么变强?
万道源体的困局,还在那里。他虽然突破了筑基,但往后的路,每一步都比常人难千百倍。
他需要机缘,需要积累,需要时间去消化那些道则碎片。
可周乾会给他时间吗?
沈安沉默着,忽然想起剑碑中那些剑意。
那千千万万道剑意,每一道,都代表一种剑道的理解。
他这一个月,每天参悟一道,但参悟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化的速度。
如果……
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如果他把那些剑意,融入自己的剑法中呢?
不是一道一道慢慢消化,而是让它们彼此碰撞,彼此融合,最后形成独属于他自己的剑道。
这念头一出,便再也压不下去。
沈安闭上眼,意识沉入丹田。
丹田里,那些光丝缓缓流转。漩涡的中心,是那道剑碑中得到的剑意。
他试着催动那道剑意,让它与周围的其他道则碎片接触。
刚一接触,那些道则碎片便颤动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
沈安心念一动,继续催动。
越来越多的道则碎片加入进来,与那道剑意交织在一起。
渐渐地,那些光丝不再是简单的环绕,而是开始融合。
一道,两道,三道……
每融合一道,那道剑意便壮大一分。
但同时,丹田里的压力也增大一分。
沈安额头渗出冷汗,却咬牙坚持。
因为他知道,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
融合还在继续。
十道,二十道,三十道……
终于,当融合到第四十九道时,那道剑意忽然发出一声清鸣。
丹田里,光芒大盛。
沈安只觉脑中轰然一声,整个人仿佛被抛入一片虚空。
虚空中,他看见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手持一柄长剑,正在缓缓挥动。
每一剑,都简单至极,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沈安看得入迷,不知不觉间,手也跟着比划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忽然停下,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清瘦的脸,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沈安浑身一震。
万法道尊?
那人看着他,微微一笑,开口说了三个字:
“走下去。”
话音落下,人影消散。
沈安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坐在木屋中,窗外已是晨曦微露。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深处,那道剑形印记,比昨天更深了几分。
而他的修为……
筑基中期。
一夜之间,他跨越了筑基初期到中期的门槛。
沈安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久久说不出话来。
丹田里,那些光丝依旧在缓缓流转,但和昨天相比,已经完全不同了。
四十九道道则碎片,与剑意融合,形成了一种全新的平衡。
他忽然想起万法道尊那句话。
“走下去。”
是的,走下去。
无论这条路有多难,无论前方有多少强敌,他都会走下去。
因为他是沈安。
因为他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窗外,朝阳初升。
金色的阳光洒进木屋,落在沈安身上。
他站起身,推开门,看向远处的群山。
山峦起伏,云雾缭绕。
那里,有更广阔的世界在等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