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没有否认。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算了,我也不想知道。这地下世界有地下世界的规矩——不问来路,不问去处。只要不惹麻烦,爱待哪儿待哪儿。”
他收起铁棍,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点上。火光在黑暗中一闪,烟草燃烧的气味弥漫开来。
“不过我得提醒你。”老头吐出一口烟,“最近‘上面’查得严。尤其是这种废弃的地下空间,时不时就有穿制服的人下来转悠。说是检查安全隐患,但我看不像。”
林默心头一紧:“穿什么制服?”
“各种各样的。”老头说,“有市政的,有消防的,还有……一些说不清来路的。统一的特点是,装备精良,眼神犀利,不像普通公务员。”
创生药业的人。
林默几乎可以肯定。他们在扩大搜索范围,连这种废弃几十年的防空洞都不放过。
“他们在找什么?”林默问。
老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你说呢?”
两人对视。
防空洞里安静下来,只有老头抽烟时发出的轻微咝咝声。烟雾在昏黄的手电光束中缓缓上升,像一条灰色的蛇。
“他们在找‘怪东西’。”老头终于开口,“有怪味的地方,有怪响的地方,有异常能量读数的地方……这些都是他们的重点检查对象。”
“异常能量读数?”
“嗯。”老头点头,“他们手里拿着一种仪器,像盖革计数器,但又不是。那玩意儿靠近某些地方就会响。我见过一次——在城东一段废弃的地铁隧道里,那仪器响得跟催命符似的。”
林默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地脉节点。
那些仪器在探测地脉能量的异常波动。
“后来呢?”他问。
“后来?”老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后来那段隧道就被封锁了,拉上了警戒线,还有专人看守。我偷偷去看过,里面被挖开了,好像找到了什么东西。但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
林默的呼吸变得急促。
创生药业不仅是在追捕他,他们还在系统地搜索整个城市地下可能存在的地脉节点。他们在收集与上古修真文明相关的遗物。
“你……”林默盯着老头,“你怎么知道这些?”
老头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我在这地下钻了四十年,什么没见过?年轻时候,我也好奇,也探索过那些‘怪地方’。但后来……”他顿了顿,“后来我儿子死了,我就没那个心思了。”
“你儿子?”
“嗯。”老头的眼神黯淡下来,“也是干这行的,子承父业。但他心气高,觉得在地下敲敲打打没出息,就去了一家大公司应聘……叫什么来着?创生药业。说是去当什么‘志愿者’,参加新药试验。”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创生药业。志愿者。
“然后呢?”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然后?”老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哽咽的声音,“然后就没了。说是试验出了意外,人没了。公司赔了一笔钱,说是抚恤金。我去领尸体的时候,他们不让我看,说……说尸体有辐射,需要特殊处理。”
老头的手在颤抖。他从工具包里又掏出一根烟,点了三次才点着。
“我不信。”他狠狠吸了一口烟,“我儿子身体好得很,怎么可能突然就没了?我去闹,去告,但没用。那家公司背景太硬,我这种小老百姓,斗不过。”
烟雾在黑暗中缭绕。
林默站在那里,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老周的儿子……和他一样,都是创生药业的“志愿者”。只不过,他侥幸活了下来,还觉醒了能力,而老周的儿子……
“你叫什么名字?”林默问。
“老周。”老头说,“大家都这么叫我。”
“周叔。”林默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老周摆摆手:“谢什么?我就是憋得慌,跟个陌生人说说罢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行了,我得走了。这地方你爱待就待,但小心点。最近风声紧,那些穿制服的可能随时会来。”
他背起工具包,拿起铁棍和手电,转身要走。
“等等。”林默叫住他。
老周回头。
“你刚才说……他们在找有怪响的地方?”林默问,“什么样的怪响?”
老周想了想:“各种各样的。有的是金属摩擦声,有的是滴水声,还有的是……闷雷声。”
“闷雷声?”
“嗯。”老周点头,“就像打雷,但声音闷在地下,传不远。我听过一次,在城西那边。”
“具体位置?”
老周看了林默一眼,眼神复杂。“城西老化工厂,知道吗?废弃二十多年了。那厂子底下有个防空洞,比这个还大。听说半夜的时候,里面总有闷雷响,一阵一阵的,邪乎得很。”
林默的心脏开始狂跳。
城西老化工厂。防空洞。闷雷响。
地脉节点。
一定是地脉能量不稳定造成的异常声响。就像他之前强行催动地气时引发的震动,只不过规模更大,更持久。
“有人去过吗?”他问。
“有。”老周说,“但都没回来。”
“没回来?”
“嗯。”老周的表情变得严肃,“去了就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后来就没人敢去了。那些穿制服的也去过,但好像也没查出什么,就在入口处拉了警戒线,立了块‘危险勿入’的牌子。”
他顿了顿,又说:“年轻人,我劝你别好奇。那种地方,不是咱们这种人该去的。老老实实找个角落躲着,养好病,比什么都强。”
林默沉默。
老周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脚步声在防空洞里回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的隧道深处。
手电的光束也消失了。
世界重新陷入黑暗。
林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老周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城西老化工厂那片地底下,防空洞,听说半夜总有‘闷雷’响,邪乎。年轻人,别往那种地方钻。”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划过林默脑海。
地脉节点。
一个可能比古墓更活跃、能量更充沛的地脉节点。
如果他能到达那里,借助那里的地脉能量修炼,《地元诀》的进展可能会大幅加快。癌细胞可能会被更快地压制甚至清除。他的实力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得到质的提升。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
老周说,去的人都没回来。创生药业的人去过,但也没查出什么,只是拉了警戒线。这说明那个地方要么极度危险,要么……隐藏着连创生药业都暂时无法破解的秘密。
林默走到墙角,坐下。
身体传来疲惫的信号。刚才的紧张对峙消耗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咳嗽的冲动在喉咙里涌动。他强行压制住,从包袱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小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
他闭上眼睛,尝试引导体内那丝微弱的地脉之气。气息在胸口那处“灼烧”过的区域缓慢流转,一丝清凉感扩散开来,抚平了部分疼痛。
但太慢了。
按照现在的速度,他至少需要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才能将癌细胞完全压制。而创生药业的追捕网正在收紧,老周说他们连这种废弃防空洞都不放过。他能躲多久?一周?半个月?
时间不站在他这边。
林默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向防空洞深处。
那里是通往更下层隧道的入口。老周的地图上标注了那条路——向西,穿过三条岔道,可以到达一片更古老的地下管网系统,再往西,就是城西老化工厂的区域。
距离大约五公里。
如果是平时,五公里不算什么。但现在,他身体虚弱,每一步都可能引发咳血。而且地下隧道错综复杂,随时可能遇到塌方、积水,甚至……其他东西。
但不去,就是等死。
林默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这痛感让他清醒,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还有选择的机会。
前世作为地灵宗弟子,他曾在更恶劣的环境下求生,曾在绝境中抓住一线生机。这一世,虽然肉体凡胎,身患绝症,但灵魂深处那份修士的坚韧和决断,从未消失。
他站起身,重新点亮手电。
光束刺破黑暗,照向防空洞深处那个黑黢黢的隧道入口。
去城西。
去找那个“闷雷响”的地方。
无论那里有什么危险,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是目前唯一的,可能让他快速变强的机会。
林默背起包袱,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短剑,然后迈步走向隧道入口。脚步踩在积尘上,留下清晰的脚印。但他已经不在乎了——如果老周说得对,创生药业的人迟早会找到这里,那么留不留脚印,没有区别。
重要的是,在他们找到他之前,他要变得足够强。
强到可以自保。
强到可以反击。
隧道入口像一张巨兽的嘴,黑暗从里面涌出,带着潮湿的霉味和更深层的、难以形容的气息。林默深吸一口气,踏了进去。
手电光束在隧道壁上晃动。
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上面布满了水渍和苔藓。地面有积水的痕迹,水深大约到脚踝,冰凉刺骨。林默踩进水里,继续向前。
隧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黑暗中,只有他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
还有,从极远处传来的,隐约的、沉闷的轰鸣。
像雷声。
像大地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