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掩体中睁开眼睛。

　　他的神识像蛛网一样覆盖着整个战场，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映在脑海中。他能“看”到第一小队最前方的队员踩中了一个流沙陷坑的边缘——陷坑伪装得很好，表面覆盖着枯叶和浮土。那名队员的靴子陷进去半寸，立刻警觉地后退，同时举起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地面异常，疑似陷阱。”队员的声音通过战术耳机传来。

　　小队队长蹲下身，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手持式地质雷达。雷达启动，屏幕显示地下三米内的结构图像。图像中，那个流沙陷坑清晰可见——一个直径两米、深三米的空洞，底部有尖锐的石刺。

　　“绕过去。”队长下令。

　　队伍改变路线，从陷坑左侧绕行。

　　但他们不知道，左侧是林默布设的第二个碎石阵。

　　林默的神识锁定着那支小队。

　　他的手指在岩壁上轻轻一点。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一道细微的灵力波动从指尖传出，沿着地脉的通道，传到碎石阵的触发节点。节点被激活，松动的岩石结构开始崩溃。

　　轰——

　　不是爆炸，是山石滚落的声音。

　　十几块大小不一的岩石从山坡上滚下，速度不快，但数量多，覆盖范围广。第一小队的队员立刻散开，寻找掩体。岩石砸在地面上，溅起尘土和碎石，没有造成伤亡，但成功打乱了他们的队形。

　　“敌袭！”队长喊道。

　　所有队员立刻进入战斗状态，枪口指向岩石滚落的方向。无人机调转机头，传感器全开，扫描那片区域。

　　但他们什么也没发现。

　　林默已经收回了灵力波动。

　　他的目的不是杀伤，是干扰，是拖延。每一分钟的拖延，都是为守山人争取时间，也是为他自己争取恢复灵力的机会。

　　丹田内的灵力还剩百分之四十五。

　　不够。

　　远远不够。

　　岩缝那边，守山人的吟唱声已经变得极其微弱。淡黄色的光芒还在涌出，但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迷踪锁灵阵的光晕稳定着，幻象维持着，但林默能感觉到——阵法的根基在动摇。守山人的生命本源快耗尽了。

　　“坚持住。”林默在心里说。

　　不是对守山人说，是对自己说。

　　他重新闭上眼睛，神识转向另一个方向——第二小队。

　　这支小队选择了不同的路线，他们沿着山谷西侧的山脊推进，那里地势较高，视野开阔。但林默在那里布设了最复杂的陷阱：一个复合陷阱，结合了碎石阵、流沙陷坑和简易爆炸装置。

　　第二小队很谨慎。

　　他们每前进十米就停下来，用探测器扫描地面和周围环境。无人机在他们头顶盘旋，提供实时图像。队长的战术平板上显示着三维地形图，图上标注着可能的危险区域。

　　但他们没有发现那个复合陷阱。

　　陷阱的触发机制太巧妙了——需要至少三个人同时踩中三个不同的压力板，才会激活。压力板埋在地下五厘米，表面覆盖着与周围土壤完全一致的伪装层。探测器扫描时，只会显示“土壤密度轻微异常”，这种异常在山地环境中太常见了。

　　第二小队继续前进。

　　第一名队员踩中了第一个压力板。

　　压力板下沉半毫米，触发机关的第一道锁。没有声音，没有震动，只有地下的机械结构开始运转。

　　第二名队员踩中了第二个压力板。

　　第二道锁解开。

　　第三名队员——队长本人——踩中了第三个压力板。

　　轰！

　　地面炸开。

　　不是爆炸，是流沙陷坑瞬间形成。直径五米的圆形区域，土壤和岩石像被无形的手抽空，形成一个深坑。三名踩中压力板的队员瞬间陷落，坑底的石刺向上突起——

　　“拉他们上来！”副队长吼道。

　　其余队员扑到坑边，伸手去拉。但流沙的吸力太强，三名队员的身体还在下沉。坑底的石刺已经刺穿了战术护甲，鲜血渗出来，染红了土壤。

　　就在这时，山坡上的碎石阵被触发。

　　更多的岩石滚落，这次是朝着坑边那些救援的队员。队员们不得不分散躲避，救援行动被打断。坑底的三名队员继续下沉，石刺越刺越深。

　　“引爆！”队长在坑底吼道。

　　他按下了腰间的某个按钮。

　　轰隆——

　　真正的爆炸。

　　不是林默布设的简易爆炸装置，是“猎犬”部队标配的自毁炸药——当队员陷入绝境时，可以引爆身上的炸药，避免被俘或成为累赘。爆炸的威力不大，但足够炸碎石刺，也足够将坑底的流沙震松。

　　三名队员从坑底跃出，浑身是血，但还活着。

　　代价是两人重伤，一人轻伤。

　　第二小队的战斗力折损三分之一。

　　指挥车旁，陈博士看着战术平板上传回的实时画面。他的脸色没有变化，甚至嘴角还微微上扬。

　　“果然有准备。”他低声说，“陷阱设计很专业，不是野路子。目标受过训练，或者……有前世记忆。”

　　伊莎贝尔看了他一眼。

　　“前世记忆？”

　　“一种假设。”陈博士推了推眼镜，“根据‘深蓝计划’的初步研究，某些特殊个体在极端压力下，会激活基因深处的‘古老信息’。那些信息可能来自祖先，甚至可能来自……更古老的文明。”

　　“你是说，林默可能不是普通人？”

　　“他从来就不是普通人。”陈博士调出林默的档案，“癌症晚期，参与新药试验，觉醒遁地能力，逃脱追捕，现在又展现出阵法知识和陷阱设计能力——这不符合常规进化路径。唯一的解释是，他体内有某种‘古老传承’被激活了。”

　　伊莎贝尔沉默了几秒。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山谷，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也更加炽热。

　　“那就更值得抓了。”她说，“传令，所有小队暂停推进，原地待命。无人机群，集中扫描西南侧那个能量源点——林默的位置。地脉震荡器，充能进度如何？”

　　“百分之六十五。”一名技术人员报告，“核心晶石不稳定，充能速度不能太快，否则可能炸裂。”

　　“加快到安全极限。”伊莎贝尔说，“我要在二十分钟内，看到它达到百分之八十的充能。”

　　“是。”

　　命令下达。

　　山谷外，地脉震荡器的嗡鸣声变得更加响亮。幽蓝色的光芒在圆环纹路中加速流动，像血管中的血液在奔腾。中心那块晶石的光芒越来越亮，裂纹越来越多，像随时会炸开的炸弹。

　　大地震动得更厉害了。

　　林默在掩体中睁开眼睛。

　　他的神识能清晰感觉到——周围的地脉能量正在被那个装置疯狂抽取。像一台巨大的抽水机，插进地脉的血管，把能量抽出来，注入那个不稳定的晶石。地脉在哀鸣，像受伤的野兽。

　　守山人的吟唱声停了。

　　岩缝那边，淡黄色的光芒彻底熄灭。

　　迷踪锁灵阵的光晕开始消散，乳白色的幻象像雾气一样散去，露出山谷真实的样貌。岩石，树木，土壤——一切恢复原状。

　　阵法崩溃了。

　　林默的神识扫过岩缝。

　　守山人还盘坐在那里，但身体已经僵硬。他的眼睛睁着，看向山谷入口的方向，眼神空洞，没有焦距。呼吸停止了，心跳停止了，生命的气息彻底消失。

　　他死了。

　　燃烧了最后一丝精血和寿元，维持了阵法二十五分钟。

　　为林默争取了二十五分钟。

　　林默闭上眼睛。

　　三秒。

　　然后睁开。

　　眼神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计算。守山人做出了他的选择，现在，轮到林默做出选择了。

　　丹田灵力：百分之四十二。

　　敌军数量：六个小队，减员三人，重伤两人，剩余五十五人具备完整战斗力。攻击无人机六架，地脉震荡器一台，充能进度百分之六十五，正在加速。

　　时间：最多还有十五分钟，地脉震荡器就会充能到百分之八十。到那时，伊莎贝尔一定会下令启动装置，不管晶石稳不稳定。

　　启动的后果是什么？

　　林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让那个装置启动。

　　神识重新展开，锁定地脉震荡器所在的开阔地。距离：一千两百米。中间隔着山谷入口，隔着“猎犬”部队的防线，隔着无人机的监控网。

　　硬闯，死路一条。

　　唯一的办法是……

　　林默的目光转向西南侧——那个假坐标的位置。

　　假坐标距离地脉震荡器八百米，中间地形复杂，有岩石，有树林，有沟壑。如果从那里出发，绕到开阔地侧翼，距离可以缩短到六百米。

　　但那里有无人机的重点监控。

　　陈博士的声音在指挥车旁响起，通过加密频道，传遍所有作战单位：

　　“第一、第二小队，按预定路线，试探性进入目标区域。无人机群，高空扫描，能量探测全开。注意，目标可能拥有制造幻象和操控地形的能力。”

　　数十名“猎犬”和六架无人机，开始朝着假坐标位置缓缓逼近。

　　他们的动作很慢，很谨慎，每一步都像在雷区行走。

　　林默在掩体中站起身。

　　岩腔很小，他只能弯腰。手指按在岩壁上，灵力注入，岩壁像水一样分开，露出外面的土壤。土遁准备就绪。

　　他的目光穿过土壤，看向那些正在逼近的“猎犬”。

　　看吧。

　　来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