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脚步顿在巷口阴影里,像一块融入夜色的岩石。
前方路灯下,苏晓的身影正拎着便利店塑料袋匆匆走过。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脚步很快,但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感。昏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林默能看清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而是锐利地扫向她身后那片更深的黑暗。
那里,巷子对面的废弃商铺屋檐下,两个模糊的人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但林默的感知已经不同往日——地脉淬体境带来的不仅是肉体强化,还有五感的显著提升。他捕捉到了细微的动静:布料摩擦声,鞋底在粗糙水泥地上极轻的挪动,还有……烟头红点明灭时,那几乎听不见的、烟草燃烧的嘶嘶声。
不是巧合。
林默的身体微微绷紧,灵力在经脉中悄然流转。但他没有动。现在冲出去,不仅会惊动跟踪者,更会暴露自己。苏晓与他素不相识,他没有任何理由贸然介入。
他看着苏晓的身影转过前方路口,消失在另一条街道。那两个跟踪者没有立刻跟上,而是在原地停留了十几秒,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朝同一个方向移动,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专业的。
林默等他们都消失在视野中,才从阴影里走出来。他没有去追,而是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迅速没入另一条更狭窄、堆满建筑垃圾的小巷。
今夜不适合再行动了。
***
两天前,林默离开了苍云山脉。
他没有走公路,而是利用“地行术”在丘陵与田野间穿行。这种新掌握的能力消耗不小,以他目前的灵力储备,连续施展最多只能维持十分钟,距离不过两三百米,且只能在土质相对松软、没有坚硬岩石层或混凝土结构的地段使用。但用来规避主要道路上的监控和偶尔经过的车辆,已经足够了。
他选择在深夜抵达临渊市东北方向的城乡结合部。这里曾经是工业区,如今大半厂房已经废弃,等待拆迁或改造。残破的建筑、杂草丛生的空地、锈迹斑斑的围栏,构成了城市扩张留下的疤痕地带。居住在这里的人很杂:外来务工者、拾荒者、无处可去的流浪汉,还有一些经营着小作坊或废品回收站的本地人。
林默在一处半倒塌的纺织厂仓库里找到了第一个落脚点。
仓库的屋顶塌了一半,月光从破洞洒下,照亮了满地狼藉——断裂的纺织机零件、腐烂的布料、厚厚的灰尘和鸟粪。空气里弥漫着霉味、铁锈味和某种小动物巢穴的腥臊气。林默用感知扫过整个空间,确认没有其他人或大型危险生物后,在靠墙一处相对干燥、头顶还有部分屋顶遮蔽的角落停了下来。
他从帆布包里取出最后半瓶水,抿了一小口。压缩饼干只剩一包半,必须尽快解决食物问题。
但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并不难。
第二天白天,林默没有离开仓库。他盘坐在角落里,一边维持着浅层冥想恢复灵力,一边将感知扩展到最大范围——半径百米。这个范围内的一切动静都如同水波般反馈到他意识中: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卡车轰鸣,隔壁废弃厂房里野猫追逐的窸窣声,更远处某处工地隐约的敲打声,还有风吹过破窗时尖锐的呼啸。
他也在“听”地脉。
城乡结合部的地下,地脉之气比山脉中稀薄得多,而且更加杂乱、浑浊。城市的人类活动、地下管网、建筑地基,都在干扰甚至污染着地气的流动。但林默还是能勉强捕捉到一丝丝微弱的、属于大地的厚重能量。他尝试引导它们入体,效果微乎其微,远不如在山中修炼。不过,维持境界、温养经脉倒是足够了。
夜幕降临后,林默开始行动。
他没有去人多的地方,而是瞄准了这片区域边缘的几个小型便利店和杂货店。这些店铺通常由家庭经营,防盗措施相对简陋。林默利用增强的夜视能力和敏捷身手,在店铺打烊后,从后巷接近。
第一次尝试时,他选择了一家窗户有破损的店铺。灵力微微运转,手指扣住窗框边缘,稍一用力,生锈的插销便无声地弯曲、脱落。他像一片影子滑入室内,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日化品的香味和灰尘味。货架上摆着泡面、饼干、瓶装水、火腿肠。林默没有多拿,只取了两瓶水、三包压缩饼干和几根能量棒——刚好能塞进帆布包,不至于太鼓胀。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从之前那个安保人员身上搜出的零钱,大约二十几块,放在收银台角落。这不是赎罪,只是一种……不想彻底沦为盗贼的执念。
离开前,他注意到收银台后面有一叠过期的本地小报。他抽走了最上面一份。
第二个夜晚,他换了一家店。
食物和饮水的问题暂时解决了。接下来是信息。
林默开始有意识地在夜间游走,避开还有灯光的人家,在那些黑暗的、废弃的区域活动。他会蹲在某个拆迁楼的三层,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户,倾听下方巷子里晚归工人的闲聊;他会躲在桥洞阴影里,听着几个流浪汉围着捡来的小铁桶烧火,用含糊的方言抱怨物价和找不到活干;他还会在凌晨时分,靠近那些亮着“网吧”或“旅馆”霓虹灯的建筑,捕捉从门缝里漏出的、电视新闻或手机外放的声音碎片。
信息很零碎,大多无用。但他渐渐拼凑出这片区域的一些基本情况:哪里治安差,哪里可能有巡逻,哪里住了不好惹的人。他也听到了几次“创生药业”的名字——通常是某个工友说想去那边应聘保安,或者谁家亲戚在药厂流水线上班。
但都是表面。
真正有价值的信息,需要更直接的渠道。
第三天下午,林默在一处垃圾堆旁,捡到了一个被丢弃的智能手机。屏幕碎裂,但按下电源键后,居然亮起了微光——还有百分之三的电量,没有锁屏密码,大概是主人觉得彻底坏了随手扔掉的。他快速检查,手机卡已被取出,但Wi-Fi功能还能用。
林默带着手机回到仓库,等到天色完全黑透。他爬到仓库半塌的屋顶,在一处能隐约看到远处居民楼灯光的位置坐下。感知全开,确认周围百米内没有异常。
他打开了手机的Wi-Fi设置。
列表里跳出一串信号,大多加密。但往下翻,有几个信号强度很弱、名称是默认路由器型号的开放网络。他尝试连接最弱的一个——成功了。网速很慢,时断时续,但足够打开浏览器。
林默首先搜索了“临渊市创生药业新闻”。
搜索结果大多是官方通稿:创生药业临渊分部向某小学捐赠图书、参加市里举办的医药产业论坛、某高管接受采访谈“创新研发与社会责任”……冠冕堂皇,滴水不漏。他点开最近一周的本地新闻网站,社会新闻版块里没有与创生相关的案件或纠纷报道。
他又搜索了“深蓝计划”。
没有任何直接结果。只有一些无关的科幻讨论、游戏攻略,或者名为“深蓝”的其他公司或产品信息。
林默皱了皱眉。果然,这种核心机密不可能出现在公开网络。他换了个思路,搜索“临渊市人体实验”、“制药公司志愿者纠纷”、“异常能力传闻”。结果要么是多年前的旧闻,要么是捕风捉影的论坛帖子,没有实质性内容。
看来明面上的信息都被清理得很干净。
他想了想,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苏晓记者”。
这次有了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