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从肺部深处向外穿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灼烧感。林默躺在冰冷的金属病床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单薄的病号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嶙峋的肋骨上。
他今年二十七岁,头发却因化疗掉得稀疏,脸色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蜡黄。深陷的眼窝里,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那是被疼痛和绝望磨砺出的最后一点光芒。
“心率一百四,血压持续下降,血氧饱和度八十七。”一个冷漠的男声透过观察窗的扩音器传来,“患者林默,晚期非小细胞肺癌,已扩散至淋巴和骨骼。常规治疗方案全部失败,预期生存期不超过三个月。”
林默艰难地转动眼球,透过单向玻璃的模糊反光,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低头记录着什么。那身影很高,肩膀宽阔,动作精准得像台机器。
“根据基因筛查和前期诱导反应,确认该患者为‘深蓝’计划适配体,特殊体质评级B+。”那声音继续说着,不带任何情感,“建议立即进行最终阶段试验。”
特殊体质?
林默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如果所谓的特殊体质,就是癌细胞长得比别人快,化疗反应比别人剧烈,疼痛比别人更难忍受——那他确实很“特殊”。
观察窗另一侧,陈博士推了推金丝眼镜,在电子平板上快速滑动着。屏幕上显示着林默的完整档案:孤儿院长大,普通二本毕业,在临渊市一家小型科技公司做了五年程序员,无不良嗜好,无家族遗传病史。三个月前确诊肺癌晚期,耗尽所有积蓄治疗后,自愿签署了创生药业的“临终关怀与医疗研究志愿者协议”。
一个完美的实验样本——背景干净,社会关系简单,走投无路,且签署了完备的法律免责文件。
“准备‘深蓝七号’试剂。”陈博士对身旁的助手说道,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这是我们在临渊分部测试的第三十七个样本,前三十六个都失败了。但这个……这个的反应曲线很特别。”
助手是个年轻女性,她看着玻璃窗内那个蜷缩在病床上、像虾米一样颤抖的身影,手指在平板上停顿了一下。
“博士,他的生命体征已经很弱了,现在注射最终试剂,存活率可能……”
“可能为零?”陈博士打断她,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那正是我们需要的。‘深蓝’计划要寻找的,就是在死亡边缘能被激发出潜能的特殊个体。平庸的活着没有价值,有价值的死亡才是突破。”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去准备吧。记住,这是为了更伟大的医学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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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的意识在疼痛的海洋里浮沉。
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还坐在那间狭小的工位里,对着永远写不完的代码。加班到凌晨两点,泡面当晚餐,用健康换那点微薄的薪水和渺茫的晋升希望。然后某天清晨,他咳出了第一口带血的痰。
确诊那天,医生看着CT片,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晚期了,为什么现在才来?”
为什么?因为不敢请假,怕扣全勤;因为医保报销比例低,怕花钱;因为总觉得自己还年轻,扛一扛就过去了。
多么可笑。
化疗的副作用比癌症本身更折磨人。呕吐,脱发,全身骨头像被碾碎重组。积蓄像阳光下的雪一样消融,亲戚朋友从最初的同情到后来的避之不及。最后,连那家小公司也委婉地劝他“好好休养”。
走投无路时,他在网上看到了创生药业的志愿者招募广告:“为绝症患者提供免费尖端治疗机会,签署协议即可获得全程医疗支持与生活补助。”
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现在他知道了,那根稻草通向的不是岸,而是更深、更黑暗的深渊。
病房门滑开,穿着防护服的护士推着器械车走进来。车上的金属托盘里,放着一支拇指粗细的注射器,里面是某种泛着诡异幽蓝色荧光的液体。
“林默先生。”护士的声音隔着面罩有些模糊,“这是‘深蓝七号’试验药剂,可能对您的病情有突破性效果。请确认您已阅读并理解协议中的所有条款。”
林默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息声。他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护士将协议平板举到他面前。密密麻麻的条款,免责声明,风险告知……他根本看不清,也不需要看清。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可选择的?
他用颤抖的手指在电子签名区按下了指纹。
冰凉的酒精棉擦拭着手臂内侧的皮肤,然后是针尖刺入的细微刺痛。那股幽蓝色的液体被缓缓推入静脉,起初没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手臂有些发凉。
但很快,凉意变成了灼烧。
从注射点开始,像有岩浆顺着血管逆流而上,所过之处,细胞都在尖叫。林默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监测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心率瞬间飙升至一百八,血压骤降。
“开始了。”观察窗后,陈博士紧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眼睛亮得吓人,“看这能量波动!比前三十六个都强!”
林默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裂。
疼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反而变得模糊起来。意识开始下沉,沉向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在黑暗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
那不是记忆,更像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印记。破碎的画面闪过:巍峨的山门,上书三个古朴大字“地灵宗”;地动山摇的灾难,同门在崩塌的殿宇中哀嚎;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地脉不绝,灵种不灭……待天地气机回转……”
与此同时,一股陌生的力量从脚下涌来。
不是来自体内,而是来自更深处——来自这座建筑地基下的土壤,土壤下的岩层,岩层下那亘古涌动的大地脉络。那股力量冰冷、厚重、缓慢,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磅礴生机。
它顺着林默与大地接触的每一个点——脚底、后背、指尖——渗入他濒临崩溃的身体。所过之处,灼烧般的剧痛被抚平,衰竭的器官像是干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贪婪地吸收着。
“能量读数爆表了!”助手惊呼,“监测仪上限是十万单位,现在显示……溢出错误!”
陈博士猛地扑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启动所有记录设备!调用备用传感器!我要最详细的数据!”
病房内,林默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淡淡的土黄色光晕。那光晕很不稳定,时明时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他身下的金属病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固定螺栓开始松动。
“不对劲。”陈博士突然皱眉,“这能量反应……不是药剂该有的生物电特征。它在引动环境能量?这怎么可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病房的门,被粗暴地撞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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