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墙壁里静静等待。
三分钟的时间限制像倒计时一样在脑海里跳动。他必须尽快出去,否则地气耗尽,他会被困死在混凝土里。但外面那个流浪汉虽然睡着了,鼾声如雷,可万一他中途醒来呢?
地气的消耗已经过半。
林默咬了咬牙。
不能再等了。
他控制着身体,缓缓从墙壁里“浮”出来。先是头部,然后是肩膀、胸膛——这个过程必须极其缓慢,否则会带落墙皮碎屑,发出声响。混凝土颗粒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感。当他的双脚终于完全脱离墙壁时,地气几乎见底。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遁地的消耗太大了。
以他现在的状态,这已经是极限操作。
林默调整呼吸,目光锁定角落里的流浪汉。鼾声依然响亮,那人睡得很沉,甚至开始说梦话:“……别抢……我的……都是我的……”
暂时安全。
林默松了口气,但紧接着,警惕再次升起。
这个流浪汉长期占据这里,显然把这片防空洞当成了自己的地盘。这意味着什么?
第一,这里相对安全——至少在这个流浪汉的认知里,这里没有其他威胁,否则他不敢这么放心地睡觉。
第二,这个流浪汉可能知道一些关于防空洞的事情。他在这里住了多久?有没有发现地气节点的异常?有没有见过其他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这个流浪汉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风险。如果创生药业的人进来搜查,第一个发现的就是他。一旦他被抓住,审问,很可能会供出这里的情况。甚至不需要审问,只要公司的人发现这里有人长期居住,就一定会彻底搜查这片区域。
到时候,林默藏在哪里都没用。
必须处理掉这个风险。
林默的眼神冷了下来。
前世作为地灵宗弟子,他见过太多生死。在修真界,弱肉强食是铁律,为了生存,有时候不得不做出残酷的选择。这个流浪汉和他无冤无仇,但此刻,这个人的存在威胁到了他的生存。
杀了他?
林默的手指摸向腰间的短剑。
剑柄冰凉。
但他的动作停住了。
不。
不是现在。
不是这种方式。
林默缓缓松开手。他不是嗜杀之人,前世不是,这一世更不是。这个流浪汉只是一个可怜的、神志不清的醉汉,可能因为各种原因沦落至此。杀他,于心不忍。
而且,杀人会留下尸体。尸体在这里腐烂,会引来虫鼠,会产生气味,反而更容易暴露。
得想别的办法。
林默的目光在流浪汉身上扫过。那人睡得很沉,嘴角流着涎水,怀里还抱着那个塑料酒瓶。长期酗酒,营养不良,精神恍惚——这些特征,让林默想到了什么。
地气泄露点。
长期暴露在躁动的地气环境中,普通人会怎么样?
前世宗门典籍里有记载:地脉之气,虽为天地精华,然未经炼化,狂暴难驯。凡人久居其侧,轻则神思恍惚、性情暴躁,重则经脉错乱、癫狂而亡。
这个流浪汉的狂躁、神志不清,会不会就是因为长期睡在这个地气节点附近?
如果是这样,那或许……
林默心中有了一个计划。
他需要让这个流浪汉“自然”离开。不是杀他,而是让他自己觉得这里待不下去了。
怎么做?
制造一些“异常”。
比如,让地气节点的躁动在某个时间段突然加剧,产生类似“闹鬼”的效应。或者,在他睡觉时,用一些细微的声响、震动来干扰他,让他睡不安稳,产生这里“不干净”的错觉。
一个长期酗酒、精神本来就不稳定的人,很容易被这种暗示影响。
林默正要开始行动——
角落里的流浪汉忽然动了。
鼾声停了。
林默瞬间绷紧身体,手再次按在剑柄上。
但流浪汉没有醒。他只是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一只手在褥子下面摸索着,嘴里嘟囔着:“……宝贝……我的宝贝……”
摸索了几秒,他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不自然的反光。
不是金属。
是陶器。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流浪汉把那东西举到眼前,对着通风井口透来的那丝微光,痴痴地看着,嘴里喃喃自语:“……亮晶晶……真好看……我的……”
距离有点远,光线太暗,林默看不清细节。
但他看到了轮廓。
那是半块陶片。
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某个完整的陶器上碎裂下来的。大小约莫巴掌大,表面似乎有纹路。
而最让林默心脏狂跳的是——
那纹路的风格。
哪怕只看轮廓,他也能认出来。
和古墓里那些碎石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同样的古朴,同样的繁复,同样的……蕴含着某种规律的韵律。
“轰——”
林默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半块陶片,是从哪里来的?
这个流浪汉,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难道这化工厂地下,不止是地脉泄露点,不止是那个古墓——还有别的遗迹?和地灵宗有关的遗迹?
流浪汉还在对着陶片傻笑,手指摩挲着表面的纹路,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然后他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迅速把陶片塞回褥子下面,翻了个身,再次打起了鼾。
鼾声很快响起。
但林默已经无法平静。
他盯着那个角落,盯着褥子下面藏着陶片的位置,呼吸变得急促。
计划必须改变了。
这个流浪汉,不能赶走。
至少,在弄清楚陶片的来历之前,不能。
林默需要接近他,需要和他交流,需要知道这陶片是从哪里找到的。如果这防空洞深处,真的还有另一处地灵宗遗迹,那对他的意义,可能比这个地气节点更大。
遗迹里可能有什么?
更完整的功法?
法器?
或者……关于这个世界为何还有地脉之气、上古修真文明为何消失的线索?
林默的拳头握紧了。
但他没有贸然行动。
现在过去,流浪汉很可能被吓到,要么逃跑,要么反抗。一个醉汉在惊恐状态下的反应是不可预测的。
得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流浪汉清醒一些,或者等自己恢复一些体力,能够控制局面。
林默缓缓后退,退到大厅另一侧的阴影里。他找了一个相对干燥的位置坐下,背靠墙壁,闭上眼睛。
他需要休息。
需要恢复那丝微弱的地气。
也需要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耳边是流浪汉的鼾声,鼻尖是混合着酒精和霉味的空气,脚下是地气节点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微弱震颤。三种感官信息交织在一起,让这个地下空间显得更加诡异而复杂。
林默的嘴角,却微微扬起了一丝弧度。
危险。
但也意味着,机遇。
这个不速之客,或许不是麻烦。
而是……一把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