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黑暗中站了整整三分钟,再没有听到任何声响。但他知道,那声音不是幻觉。他缓缓松开按在剑柄上的手,从腰间解下短剑“沉岳”。剑身在黑暗中没有任何反光,只有冰冷的触感。他深吸一口气,让地脉感知力缓缓向那条岔路延伸。感知像触须一样探入黑暗,捕捉着空气中的震动、温度的差异、气流的流向。几秒后,他“看”到了——在岔路深处大约三十米的地方,有一个生命的热源。不是动物,是人。体温偏高,呼吸粗重,姿势蜷缩。林默睁开眼睛,盯着黑暗的岔路口。他需要知道那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会不会威胁到他。他握紧短剑,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声在空旷的隧道里被刻意放轻,但依然有细微的回音。林默贴着墙壁移动,每一步都先试探地面的稳固性。隧道地面湿滑,苔藓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挤压声,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某种铁锈般的金属气息。越往里走,温度似乎升高了半度——不是地气躁动带来的那种灼热,而是生命体散发的热量。
那粗重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
还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嘟囔。
林默在距离热源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下,躲在一处坍塌形成的石堆后。他关闭了所有感官,只留下地脉感知——在这种绝对黑暗里,视觉毫无意义,反而可能因为手电筒的光暴露自己。感知勾勒出的轮廓逐渐清晰:一个高大的人形,蜷缩在隧道拐角处的一个凹陷里,身下似乎垫着什么东西。那人的呼吸节奏混乱,时而急促,时而停顿,像是睡梦中被什么困扰。
林默正要进一步探查——
“咚!”
又是一声闷响。
这次他听清楚了,是那人用脚后跟踢在墙壁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串含糊的咒骂,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口音:“……操……又他妈……冷……”
林默屏住呼吸。
那人动了。感知中,热源开始移动,从蜷缩状态舒展开来,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身高至少一米八五,肩宽背厚,动作却显得笨拙而踉跄。他似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朝林默所在的方向走来。
沉重的脚步声。
粗重的喘息声。
还有一股气味——随着那人的靠近,一股混合着劣质酒精、汗臭、霉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酸腐气息,像一堵墙一样压了过来。林默的胃部一阵翻涌,他强行压下不适,身体瞬间做出判断。
不能硬碰。
他现在太虚弱了,哪怕对方只是个醉汉,以他现在的状态也未必能稳赢。而且一旦发生冲突,声响会传遍整个防空洞,如果创生药业的人已经在外围布控,那就等于自投罗网。
林默的目光扫过周围。
左侧是混凝土墙壁,表面粗糙,布满裂缝。他深吸一口气,将短剑插回腰间,双手按在墙壁上。地脉感知瞬间延伸进墙体内部——结构还算稳固,没有大的空洞。他调动体内那丝微弱的地气,让它包裹住身体表面,然后——
身体向前一倾。
就像沉入水中一样,他的上半身没入了混凝土墙壁。冰冷、粗糙的触感瞬间包裹全身,无数细小的颗粒挤压着皮肤,呼吸变得困难。林默没有停下,继续向前,整个人完全遁入了墙壁之中。
黑暗。
绝对的黑暗,比隧道里更甚。
周围是密实的混凝土,压力从四面八方传来。他只能维持一个极薄的“气膜”包裹身体,隔绝固体对内脏的直接挤压。地气的消耗比预想中更快——以他现在的修为,土遁最多只能维持三分钟,而且移动速度极慢。
他停在墙壁里,距离表面大约二十厘米。
只留下一丝感知探出墙体,像一根无形的天线,接收着外界的信息。
脚步声近了。
更近了。
林默“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走出岔路,进入了他刚才所在的大厅。那人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一根棍子?不,是一根生锈的铁管,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月光从远处的通风井口透进来一丝,勉强勾勒出那人的轮廓。
确实是个流浪汉。
衣衫褴褛已经不足以形容——那是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棉大衣,袖口和衣摆都烂成了絮状,裤子膝盖处破了两个大洞,露出里面脏污的皮肤。脚上穿着一双不同款的破鞋,一只鞋底已经开裂。头发又长又乱,结成一绺一绺,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他很高大。
骨架粗壮,哪怕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消瘦,肩膀的宽度和手臂的长度依然显示出他曾经拥有过相当的力量。此刻他走路踉跄,显然醉得不轻,嘴里一直嘟囔着含糊的咒骂。
“……妈的……冷死了……这鬼地方……”
他在大厅中央停下,左右看了看。
林默的心跳微微加快——如果这人注意到地上那些新鲜的痕迹怎么办?他刚才清理碎石、布置预警机关、铺落叶,都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但流浪汉似乎完全没有在意。
他的目光涣散,只是机械地扫过大厅,然后径直朝角落走去——那里,林默之前注意到有一堆破烂的被褥和杂物,现在看清楚了,那显然是这人长期占据的“窝”。
流浪汉走到被褥前,手里的铁管“哐当”一声扔在地上。他弯腰,摸索着,从被褥下面掏出一个塑料瓶,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几口。浓烈的酒精气味瞬间弥漫开来——是最劣质的散装白酒,掺着某种工业酒精般的刺鼻味道。
“哈……”他满足地叹了口气,抹了抹嘴。
然后他重重地坐倒在被褥上,身体向后一仰,躺了下去。
被褥发出沉闷的响声,扬起一片灰尘。流浪汉在褥子上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很快,粗重的鼾声响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