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临城的第三个秋天,来得似乎比往年更早一些。
伯爵府深处,那方被重重阵法守护的静修密室,厚重的石门在一声低沉悠长的摩擦声中,缓缓向内开启。
没有烟尘,只有一股沉淀了时光的、混合着暖玉温润与魂力凝练后的奇特气息,随着门扉的开启,悄然流淌出来。
一道身影,自那片柔和的光晕中,缓步走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纤尘不染的月白色软底靴,随即是合体挺括的靛青色武士服,勾勒出已然长开的、流畅而充满力度的少年身姿。宽肩,窄背,腰身挺拔,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种耸立山崖般的沉稳与蓄势待发。
他抬起手,随意地拂了一下额前垂落的、带着自然微卷弧度的黑发。发色如夜,却在光照下流转着暗银与冰蓝交织的微光,长度及肩,三七分开,露出一截光洁饱满的额头。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近乎冷玉般的白皙,却绝无孱弱之感,反而透着一股内敛的、玉石般的莹润与坚韧。
然后,是那张脸。
剑眉斜飞入鬓,眉骨清晰,为其过于精致的五官平添了三分凌厉英气。鼻梁高挺笔直,如同精心雕琢。唇形优美,唇色是健康的淡樱色,嘴角天然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是深邃神秘的暗银色,平时沉静如古井寒潭,但若细看,眼底仿佛有细碎的星芒与一丝极淡的黑红厉芒交替流转,当它们凝注时,会给人一种被洞穿灵魂、又被冰冷龙威扫过的战栗感。
俊美,已不足以形容。
他,正是舞帝临。
三年闭关,悄然已过。如今,他十二岁。
他微微抬首,望向庭院上方那一方被高墙切割出的、秋日高远湛蓝的天空。阳光洒落,在他长而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也照亮了他眼中那平静之下,汹涌着的、对更广阔世界的渴望。
三年了。
他轻轻握拳,没有动用魂力,但指节交错的细微脆响,依旧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体内,那浩瀚如渊的魂力静静流淌,沉重、凝练、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感。心念微动。
嗡——
紫、黑、黑、黑、黑!
整整五个魂环,自他脚下依次升起,环绕周身,缓缓旋转。第一个紫色千年魂环(岩甲地龙)光芒依旧深邃;第二个黑色万年魂环(万年幻灵兽)散发着诡谲的精神波动;第三个黑色万年魂环(两万年死亡暴龙)死寂与毁灭气息弥漫;第四个黑色万年魂环(四万年邪魔黑虎)边缘隐约有扭曲的空间波纹;第五个,那枚最新获得的、颜色最深、光芒最沉凝的黑色魂环(五万年暗金恐爪熊),静静悬浮在最上方,仅仅是存在,就给人一种无物不破的锋锐感。
五十二级,战魂王。
十二岁的魂王。紫、黑、黑、黑、黑的魂环配置。
这两项中的任何一项单独拿出来,都足以震动整个斗罗大陆,引来无数势力疯狂。而当它们叠加在同一个人身上时,代表的已不是天才,而是……活着的传奇,行走的神话。
舞帝临静静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尤其是那来自第四、第五魂环的、与时空银龙武魂隐隐共鸣的奇异空间之力,以及右掌深处传来的、足以撕裂一切的恐怖爪意,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略微加深了些许。
是时候了。
主厅。
舞凌霄与凌清雪并肩立于堂前。
三年的时光,似乎并未在正值巅峰年华的他们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并未因年龄上涨而衰老,反而因魂力的磅礴,十分英俊、貌美。
舞凌霄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愈发挺拔如山岳。面容依旧英俊冷峻,但眉宇间那股属于顶尖强者的威严与自信,已浑然天成。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便自然弥漫着一股令人呼吸微窒的淡淡寒意与魂力威压。八十一级魂斗罗!三十岁的魂斗罗!即便放在整个天斗帝国,也是凤毛麟角,足以开宗立派、威震一方的巨擘!他,已是舞家乃至整个巴拉克王国东南境,当之无愧的定海神针。
凌清雪则是一袭水蓝色宫装长裙,外罩同色轻裘,绝美的面容清冷如昔,冰蓝色的眼眸却比三年前更加深邃宁静,仿佛能倒映出世事纷扰,却又不起波澜。她静静立在丈夫身侧,气息圆融内敛,但那股属于七十九级巅峰魂圣、距离魂斗罗仅差临门一脚的浩瀚魂力与精纯冰寒,依旧在不经意间流转,让整个厅堂的温度都保持着舒适的微凉。她与丈夫,皆是世人眼中不折不扣的绝世天才,年纪轻轻便已站在了无数魂师穷极一生也难以企及的高度。
然而此刻,这两位天才父母的目光,都落在那个正从厅外廊下,沐浴着秋阳走来的少年身上。
当舞帝临的身影出现在厅门口,逆着光,一步步走近时,即便是早已熟悉儿子容貌、并知晓他这三年恐怖成长的舞凌霄与凌清雪,眼中也不由得同时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与恍惚。
这孩子……长大了。
不仅仅是身量容貌的变化,更是一种由内而外,俊美得惊心动魄,却又不会让人误以为他是绣花枕头,因为他周身那自然散发出的、属于强者的沉静与隐隐的压迫感,是如此真实。
“父亲,母亲。”舞帝临在堂下站定,躬身行礼。声音清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却又异常平稳有力。
“临儿,出关了。”舞凌霄的声音里带着欣慰,目光扫过儿子,瞬间便感知到了那毫不掩饰的、属于五十二级魂王的磅礴魂力,以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紫、黑、黑、黑、黑五环配置。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亲眼所见,依旧让这位新晋魂斗罗心潮澎湃。他的儿子,做到了前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三年你没有虚度。”凌清雪走上前,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儿子的脸颊,眼中是母亲独有的温柔与骄傲,“根基愈发浑厚,魂力凝练扎实,毫无虚浮。很好。”
“是父亲母亲教导、扶持之功。”舞帝临微微一笑,那笑容如阳光破开晨雾,瞬间冲淡了他身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冷冽与压迫,显得干净而真诚。
三人落座,侍女奉上香茗后悄然退下,厅中只剩下至亲三人。
舞帝临没有过多寒暄,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父母,直接道出了心中思量已久的决定:
“父亲,母亲。孩儿闭关三载,实力虽有小成,然闭门造车,终非长久之计。魂师之道,需在战斗中印证,在风雨中磨砺,在更广阔的天地间,见识不同的强者、不同的武魂、不同的道路。”
他顿了顿,暗银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而炽热的光芒。
“孩儿,想去天斗城历练。”
“天斗城?”凌清雪微微一怔,天斗帝国皇都,大陆最繁华、势力最错综复杂的城市之一。
“正是。”舞帝临点头,“天斗城汇聚帝国精华,魂师众多,学院林立,消息灵通,更是接触大陆顶尖势力与强者的窗口。在那里,我能更快了解大陆局势,与同龄天骄切磋,也能寻找……可能存在的,关于武魂、关于时空、关于力量的更深层次机缘。”
舞凌霄沉吟道:“天斗城确是历练的好去处。但你如今实力与魂环太过惊人,一旦暴露……”
“父亲放心。”舞帝临早有准备,“我会以普通天才魂师的身份前往,魂力等级对外只显露四环魂宗,甚至更低。魂环会以秘法模拟为常规配置(如两黄两紫)。‘黄金龙瞳’可助我洞察伪装,规避许多麻烦。至于新得的魂技与……外附魂骨,非生死关头,绝不轻用。”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又缓缓握拢。指掌间,隐约有一丝令人心悸的暗金色锐芒一闪而逝,那是属于五万年暗金恐爪熊右掌骨的恐怖力量,与“黄金龙瞳”一样,都是不占用常规魂骨部位、可成长进化的外附魂骨!加上这块,他已拥有两块外附魂骨,潜力无穷。
凌清雪眼中忧色更浓,天斗城龙蛇混杂,势力盘根错节,远比边境凶险。但她知道,儿子心意已决。
“你打算如何前往?以何身份?”舞凌霄问到了关键。
“我打算独自前往,以游历魂师的身份。”舞帝临道,“乘坐马车,一路北上,沿途也可见识各地风土人情。抵达天斗城后,或许会尝试加入某个高级魂师学院,以学员身份作为掩护,更方便融入与观察。”
“独自?”凌清雪声音微提。
“母亲,雏鹰总要独自飞翔。”舞帝临目光清澈而坚定,“有父亲八十一级魂斗罗的威名震慑暗中,有母亲准备的丹药与魂导器护身,加上我自身的实力与谨慎,安全应无大碍。影刃与石山叔叔仍需留守家族,护卫父亲母亲与霜临城。”
舞凌霄沉默良久,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他看着儿子,看着那张已然褪去稚气、写满坚毅与智慧的俊美脸庞,看着他眼底那不容错辩的、对帝国心脏的向往与挑战欲。
这个孩子,从六岁觉醒武魂那天起,就走上了与所有人不同的路。他的未来,注定不会局限于霜临城,甚至不会局限于巴拉克王国。天斗城,或许只是他踏出的第一步。
“好。”舞凌霄终于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斩钉截铁,“你想去天斗城,为父准了。”
“凌霄!”凌清雪忍不住轻呼。
舞凌霄抬手,止住了妻子的话,目光依旧看着舞帝临:“但有几件事,你必须答应为父。”
“父亲请讲。”
“第一,隐匿为先。在天斗城,你只是天赋不错的‘魂宗’舞帝临,魂环配置,‘黄金龙瞳’,暗金恐爪,空间魂技,皆是你最后的底牌,非绝境不可用。”
“第二,安全第一。天斗城势力交错,皇室、七宝琉璃宗、蓝电霸王龙家族、武魂殿……水深无比。遇事多思,谨言慎行。可结交,但需看清人心。这是通讯魂导器,每月至少联系一次,报个平安。”说着,舞凌霄将一枚精致的、镶嵌着冰蓝色宝石的金属片交给舞帝临。
“第三,记住根本。无论走到哪里,你都是我舞凌霄的儿子。家,永远是你的后盾。若遇不可抗之大难,立刻求救。为父如今是魂斗罗,这把剑,纵在千里之外,亦有些分量。”
三条要求,条条皆是拳拳爱护与深谋远虑。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定当遵从。”舞帝临郑重接过通讯魂导器,收入怀中。
凌清雪见丈夫已同意,知事不可违,只得压下心中万千不舍与担忧,走上前,将一个早已备好的、绣着冰蝎纹路的储物魂导器腰带,系在儿子腰间。
“里面有为娘准备的各类丹药、解毒剂、大量金魂币,以及几套不同身份的衣物、路引。在外一切小心,记得……常想着家里。”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谢谢母亲。”舞帝临心中一暖,用力点了点头。
“打算何时动身?”舞凌霄问。
“三日后。”舞帝临早已想好,“还有些修炼心得需整理,也与影刃、石山叔叔交代些事情。”
“嗯。”舞凌霄颔首,“去吧。记住,你的路,自己走。但无论走多远,家里这盏灯,永远为你亮着。”
舞帝临深深看了父母一眼,将他们的容貌、关切、期待与骄傲,牢牢刻在心底。然后,他后退一步,对着父母,深深一揖。
“父亲,母亲,保重。孩儿,去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向着厅外那片秋日高远的蓝天走去。
背影挺拔如松,步伐坚定如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