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城。

　　即使隔着数里远，青玄也能感受到这座城市的磅礴气势。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用整块的“青罡石”砌成，表面刻满复杂的防御符文。城墙上方，悬浮着十二座巨大的浮空岛屿，岛屿上有宫殿楼阁，云雾缭绕，那是中域三大圣地中“天机阁”的分部。

　　城门口，人流如织。修仙者、凡人、商队、灵兽，排成十几条长队，缓缓前行。每条队伍前，都有一队身着银甲的修士在检查，动作麻利，眼神锐利。

　　“那就是中域最大的城市，天衍城。”凌清瑶低声道，她已用千幻令改变了容貌，化作一个普通的女修，但清冷的气质依然引人注目，“进城需要‘身份验证’，很严格。”

　　“有多严格？”青玄也改变了容貌，化作一个面色蜡黄的青年，气息压制在练气八层。

　　“血脉检测，确定非魔道、妖族。灵魂烙印，记录身份信息，一旦在城内作乱，可通过烙印追踪。还有……法则感知，检测是否有异常法则波动。”凌清瑶顿了顿，“你的道基，可能会引起反应。”

　　青玄心中一凛。

　　一个月前，他与凌清瑶逃离天衍剑宗，一路隐匿行踪，穿越数万里，才抵达中域。期间，他融合了从血魔那里夺取的两道法则碎片，成功突破到筑基初期。道基完整度也从0.003%提升到0.01%，虽然还是微乎其微，但已能初步发挥一些威能。

　　可道基的气息，与修仙界的灵力截然不同。那是灵械文明的法则造物，蕴含更高维度的规则韵律。普通修士可能察觉不到，但专门的检测法阵，未必瞒得过。

　　“有办法遮掩吗？”

　　“守剑人一脉有一门‘瞒天过海’秘术，可暂时遮掩异常气息，但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且每日只能用一次。”凌清瑶说，“我们必须在三个时辰内找到落脚点，布置遮掩阵法。”

　　“只能如此了。”

　　两人排在队伍末尾，缓缓前行。

　　半个时辰后，轮到他们。

　　“姓名，来历，入城目的。”银甲修士头也不抬，手中拿着一块玉简记录。

　　“陈平，散修，来天机城参加天骄大会外围选拔。”青玄用早就想好的身份回答。

　　“李瑶，散修，陪同。”凌清瑶简短道。

　　“伸手，验血。”

　　两人伸出手腕。银甲修士取出一根细针，刺破他们的指尖，各取一滴血，滴在两块玉牌上。玉牌亮起，显示绿色——血脉正常，无人魔混血，无妖族血统。

　　“通过。下一项，灵魂烙印。”

　　银甲修士又取出两枚银色的符箓，贴在两人额头。符箓化作流光，没入眉心。青玄能感觉到，一个微小的印记在识海中形成，像一枚眼睛，静静地观察着。

　　“烙印完成，三年内有效。在城内，不得违反天机阁律法，不得私斗，不得……”银甲修士例行公事地念着规矩。

　　最后一项，法则感知。

　　两人被带到城门旁的一个小型法阵中。法阵启动，柔和的白光笼罩全身。青玄立刻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在扫描自己的身体，从经脉到丹田，从血肉到神魂。

　　他暗中运转瞒天过海秘术，用凌清瑶传授的守剑人剑意在周身构筑一层薄薄的屏障，将道基气息隔绝在内。

　　法阵的光微微波动了一下，但没有警报。

　　“通过，进去吧。”银甲修士挥手。

　　两人松了口气，快步走进城门。

　　城内，景象截然不同。

　　街道宽阔，足以让十辆马车并行。两旁店铺林立，丹药铺、法器阁、功法楼、酒楼、客栈，应有尽有。行人衣着各异，有的华丽，有的朴素，但个个气息不弱，最差的也是练气中期。筑基修士随处可见，偶尔还能感受到金丹修士的强大气息。

　　“不愧是中域，灵气浓度至少是东域的三倍，修士整体水平也高出一截。”青玄感慨。

　　“天机阁是三大圣地之首，掌控着中域近半的资源，自然能培养出更多高手。”凌清瑶说，“我们先找个客栈落脚，再打探天骄大会的消息。”

　　两人沿着主街走，寻找客栈。

　　沿途，青玄注意到，街边有许多修士在摆摊，售卖各种物品。灵草、矿石、妖兽材料、符箓、丹药，甚至还有一些残破的法器、玉简。

　　“这位道友，新来的吧？要不要看看我这的货，都是从上古遗迹里挖出来的，保证物美价廉。”一个摊位后，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修士热情招呼。

　　青玄扫了一眼，摊位上大多是些普通货色，只有几块残破的玉简，似乎有些年头了。

　　“这些玉简，怎么卖？”

　　“道友好眼力！这些玉简可是我从‘古战场’深处挖出来的，里面记录着上古功法，虽然残缺，但价值不菲。一块只要一百灵石。”中年修士搓着手。

　　青玄拿起一块玉简，神识探入。里面确实记录着一门功法，但残缺不全，而且品阶不高，最多是黄阶中品，根本不值一百灵石。

　　“十块。”他还价。

　　“道友，你这砍得也太狠了。这样，八十，不能再少了。”

　　“十五，不卖就算了。”

　　“成交。”中年修士爽快地收下灵石，将玉简递给青玄，脸上笑开了花。

　　青玄收起玉简，正要离开，忽然感觉怀中的零号核心微微震动。

　　“检测到微弱同源信号，来源：右侧五十步，摊位编号‘丁七十三’。”

　　同源信号？灵械文明的东西？

　　青玄心中一喜，表面上不动声色，带着凌清瑶向右侧摊位走去。

　　摊位丁七十三，是一个老头在守摊。老头须发皆白，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打盹，对生意漠不关心。摊位上东西不多，几块矿石，几株灵草，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盒子。

　　零号核心的震动，就来自那个金属盒子。

　　“老丈，这个盒子怎么卖？”青玄拿起盒子，入手沉重，表面锈蚀严重，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老头睁眼，浑浊的眼睛扫了青玄一眼。

　　“不卖，只换。”

　　“换什么？”

　　“一枚‘清心丹’，或者等值的疗伤丹药。”

　　清心丹，二阶丹药，可清心静神，辅助修炼，市价约两百灵石。这盒子看起来不值这个价，但青玄能感觉到，盒子内部，有微弱的能量波动。

　　“可以，我用一瓶‘回春散’换，价值相当。”青玄取出一瓶丹药。

　　老头接过，检查了一下，点头。

　　“成交。”

　　青玄收起盒子，与凌清瑶离开。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在一家名为“平安客栈”的普通客栈住下。客栈不大，但很干净，重要的是价格便宜，一天只要五块下品灵石。

　　房间内，青玄布下简易的隔音阵法，然后取出那个金属盒子。

　　“这盒子有什么特别？”凌清瑶问。

　　“不清楚，但我的道基有反应。”青玄说着，尝试打开盒子。

　　盒子没有锁，但盒盖与盒身严丝合缝，用力也打不开。他用神识探查，发现盒子内部有一个微小的符文阵列，已经破损，但残余的能量还在运转，形成了一个简单的封印。

　　“需要正确的方法才能打开，或者……强行破解。”

　　“强行破解可能会损坏里面的东西。”凌清瑶提醒。

　　“我知道，所以得小心。”

　　青玄将道基气息注入盒子，尝试与内部的符文阵列沟通。道基的气息，似乎触动了什么，盒子表面的锈迹开始剥落，露出下面银色的金属光泽。

　　盒盖，自动弹开。

　　里面，只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银色薄片，薄如蝉翼，表面光滑如镜。

　　“这是……数据板？”青玄认出，这是灵械文明的存储介质，类似玉简，但更高级。

　　他拿起薄片，贴在自己额头。道基气息自动连接，读取信息。

　　大量的数据涌入脑海。

　　薄片中记录的信息很杂，大部分是损坏的，但有一小段完整的记录，是灵械文明的文字：

　　“第七观测站日志，纪元13740年。归墟扩张加速，已吞噬第三、第四、第七星区。观测站启动‘方舟计划’，将文明火种投放向未被侵蚀的界域。投放坐标：东域-天衍山脉-地下三层。警告：观测站已被‘量子加密防火墙’保护，非管理员权限者闯入，将触发自毁。防火墙密钥：生命法则碎片。”

　　信息到此中断。

　　但青玄已经得到了关键信息。

　　第七观测站，就在天衍山脉地下。而天衍山脉，就在天机城的正下方。也就是说，天机城地下，就藏着灵械文明的遗迹。

　　而要进入观测站，需要生命法则碎片作为密钥。

　　“生命法则碎片……”青玄喃喃。

　　他在血魔那里得到了“血之法则碎片”和“虚无法则碎片”，但没有生命法则碎片。这种法则碎片极为罕见，通常只存在于某些特定的天材地宝中，或者……某些特殊的生灵体内。

　　“你似乎有发现？”凌清瑶问。

　　青玄将信息告诉她。

　　凌清瑶沉思片刻，说：“生命法则碎片，我听说过。天骄大会的最终奖励之一，就是‘生命灵液’，由生命法则碎片稀释而成，可延寿十年，治疗重伤。如果我们能获得天骄大会的优胜，或许能得到生命灵液，从中提取法则碎片。”

　　“天骄大会的优胜，哪有那么容易。”青玄苦笑。

　　中域天骄大会，汇聚整个修仙界的年轻天才，筑基期是主流，甚至可能有金丹期的妖孽参加。他一个刚突破筑基的，胜算渺茫。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凌清瑶说，“而且，天骄大会的决赛场地‘天机塔’，据说就在天衍山脉的灵脉节点上。我怀疑，天机塔就是观测站的入口。”

　　“有道理。”青玄点头，“那我们就参加天骄大会，想办法拿到优胜，进入天机塔。”

　　“可报名需要推荐信，或者通过外围选拔。我们初来乍到，没有推荐信，只能参加选拔。”

　　“选拔就选拔，以我们的实力，通过应该不难。”

　　两人商议完毕，决定明日去报名。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谁？”青玄警惕。

　　“客人，有人送来一封信，说是给您的。”店小二的声音。

　　青玄开门，接过信。信很普通，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地址：城南黑市，丁字巷十三号。

　　“送信的人呢？”

　　“是个小乞丐，给了信就跑，小的也没看清。”店小二说。

　　青玄给了他一块灵石作为打赏，打发他离开，然后关上门。

　　“奇怪，我们刚到这里，谁会给我们送信？”凌清瑶皱眉。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青玄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条，写着一行字：

　　“道友的道基气息，差点引发检测法阵警报。下次进城，可用此令遮掩。”

　　纸条下，压着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免”字，反面是复杂的符文。

　　“免检令牌？”凌清瑶惊讶，“这是天机阁高层才能发放的东西，持此令可免去一切检查，自由出入城池。谁会送我们这个？”

　　“送信人既然知道道基，说明他看穿了我们的伪装，而且知道我们的身份。”青玄沉吟，“此人敌友不明，但暂时没有恶意。他提到黑市，或许是想引我们去那里见面。”

　　“可能是陷阱。”

　　“也可能是机会。”青玄说，“黑市鱼龙混杂，消息灵通，或许能打听到更多关于天骄大会和生命法则碎片的信息。而且，此人既然能拿出免检令牌，说明他在天机城有相当的能量，值得一见。”

　　“那明日先去报名，晚上去黑市？”

　　“嗯，小心为上。”

　　两人不再多说，各自调息修炼。

　　次日清晨，青玄和凌清瑶来到天骄大会报名处。

　　报名处在城中心的广场，人山人海，至少有上千人在排队。有年轻气盛的宗门弟子，有沉稳老练的散修，有衣着华丽的世家子弟，个个气息不弱。

　　两人排了一个时辰的队，终于轮到。

　　“姓名，年龄，修为，推荐信或选拔编号。”负责登记的修士头也不抬。

　　“陈平，二十三，筑基初期，无推荐信，参加选拔。”青玄说。

　　“李瑶，二十二，筑基初期，无推荐信，参加选拔。”凌清瑶说。

　　“筑基初期？”登记修士抬头，打量了他们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筑基初期也敢来参加天骄大会？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行，去那边测试，达标了再来报名。”

　　他指了一下广场另一侧，那里有几个擂台，正在测试报名者的实力。

　　两人来到测试区。

　　测试很简单：在擂台上坚持一炷香时间，或者击败测试傀儡。

　　测试傀儡是筑基中期的实力，攻击力不强，但防御很高，而且会自动闪避，很难击败。大部分参加选拔的修士，都是选择坚持一炷香。

　　青玄和凌清瑶都选择了击败傀儡。

　　结果毫无悬念。

　　凌清瑶一剑，守剑人剑意直接贯穿傀儡核心，傀儡停止运转。

　　青玄更简单，用寒霜剑的冰寒属性冻住傀儡关节，然后一剑刺穿核心。

　　两人的表现，引起了一些注意，但也没有太过惊人。毕竟能来参加天骄大会的，多少都有点本事。

　　测试通过，两人正式报名，拿到参赛令牌。

　　令牌是木质的，正面刻着“天骄”二字，反面是编号：陈平-三千七百四十二，李瑶-三千七百四十三。

　　“三日后，初赛开始，地点在东城演武场。迟到视为弃权。”登记修士提醒。

　　“明白。”

　　两人离开广场，在城中闲逛，熟悉环境。

　　傍晚，两人来到城南。

　　黑市入口在一个偏僻的小巷里，巷口有两个彪形大汉守着，气息都是筑基中期。

　　“令牌。”一个大汉伸手。

　　青玄亮出免检令牌。

　　大汉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侧身让开。

　　“请进。”

　　巷子很深，走了约百步，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无数摊位、店铺林立，售卖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有明面上禁止交易的违禁丹药、法器，有来历不明的功法、秘术，甚至还有一些被通缉的修士，在这里改头换面，隐姓埋名。

　　“这里就是黑市……”凌清瑶低声说。

　　两人按照地址，找到了字巷十三号。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店铺，门面破旧，招牌上写着“墨记杂货”四个字。

　　推门进去，店里很暗，只有一个老头在柜台后打盹。

　　“买什么？”老头头也不抬。

　　“有人送信让我们来。”青玄说。

　　老头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跟我来。”

　　他起身，推开后门，示意两人进去。

　　后门后是一个小院，院里种着几棵梅树，树下坐着一个中年人，正在煮茶。

　　中年人约四十来岁，面容普通，但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穿着普通的灰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墨”字。

　　“坐。”中年人示意。

　　青玄和凌清瑶在对面坐下。

　　“多谢道友的令牌。”青玄拱手。

　　“不必客气，我叫墨十三，是这间铺子的老板。”墨十三微笑，“两位道友，从东域来？”

　　青玄心中一惊，表面不动声色。

　　“墨老板何出此言？”

　　“道基的气息，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墨十三慢悠悠地倒茶，“灵械文明的传承，已经很少见了。没想到，还能遇到一位道基持有者。”

　　“你是灵械文明的人？”青玄警惕。

　　“算是吧，我是‘守护者’一脉，负责看守灵械文明在中域留下的遗迹。”墨十三坦然道，“我观察你很久了，从你们进城开始。你身上的道基虽然微弱，但很纯粹，是正统的传承。”

　　“你引我们来，所为何事？”

　　“合作。”墨十三说，“我知道你在找第七观测站，我也在找。但我没有钥匙，进不去。而你有道基，是进入观测站的关键。我们合作，你帮我打开观测站，我帮你拿到里面的东西。”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因为我们是同路人。”墨十三认真地说，“灵械文明已经覆灭，但我们这些继承者还在。归墟的威胁还在逼近，我们必须联合起来，找到对抗的方法。观测站里，有我们需要的一切。”

　　青玄沉默。

　　墨十三说得诚恳，但他不敢完全信任。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修仙界，信任是奢侈品。

　　“观测站在哪？怎么进去？”

　　“观测站在天衍山脉地下，入口在天机塔底部。但天机塔是天机阁禁地，只有天骄大会的优胜者才能进入。”墨十三说，“所以，你们必须参加天骄大会，拿到优胜。而我，可以提供情报和必要的帮助。”

　　“包括生命法则碎片的情报？”

　　“当然。”墨十三点头，“生命法则碎片，是天机阁的镇阁之宝之一，存放在天机塔顶层。只有优胜者，才有资格获得一缕生命灵液。但完整的生命法则碎片，不在此处。”

　　“在哪？”

　　“在观测站内，作为防火墙的密钥。”墨十三说，“所以，我们不仅要拿到优胜，进入天机塔，还要破解观测站的防火墙，拿到生命法则碎片，然后才能进入核心区。”

　　“防火墙是什么？”

　　“量子加密防火墙，灵械文明的最高防御技术之一。不懂技术硬闯，必死无疑。”墨十三看着青玄，“但你是道基持有者，有破解的可能。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

　　青玄与凌清瑶对视一眼。

　　墨十三的情报，与他们从金属盒子中得到的信息吻合，可信度较高。

　　“好，我们合作。”青玄说，“但我们要约法三章。第一，信息共享。第二，行动共商。第三，所得按贡献分配。”

　　“合理。”墨十三点头，“三日后，天骄大会初赛，我会在现场观战。如果你们遇到麻烦，可以找我帮忙。另外，这枚传讯玉符，你们收好，有事随时联系。”

　　他递过一枚黑色的玉符。

　　青玄接过，起身告辞。

　　离开黑市，回到客栈，天色已晚。

　　“你怎么看？”凌清瑶问。

　　“墨十三的话，半真半假。他确实是灵械文明的传人，但目的未必那么单纯。”青玄说，“不过，眼下我们需要他的情报和帮助。天骄大会，天机塔，观测站……我们一步步来。”

　　“嗯，小心为上。”

　　两人不再多说，各自调息，准备三日后的初赛。

　　窗外，月色如水。

　　而天机城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