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浅草走到晴空塔，其实也就十几分钟的路。
宇衣执意要步行，说反正不远，坐车反倒浪费。飒没反驳，两人就沿着隅田川慢慢往前走。河面很宽，午后的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眼的光。偶尔有观光船驶过，船上的人朝他们挥手，宇衣也笑着挥回去。
等到晴空塔真正撞进视野里，宇衣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她仰着头，看那座灰白色的高塔从楼宇之间一点点拔起，越升越高，最后完整地立在眼前。
“好高啊……”她轻声感叹。
飒站在她身边，也抬眼望去。
晴空塔比他想象中还要高耸。灰白色的塔身衬在蓝天里，干净得有些不真实。阳光洒在上面，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走吧。”他说。
宇衣点点头，跟着他朝入口走去。
买票时，宇衣盯着票价牌看了好一会儿，小声嘀咕了一句“好贵”。飒没接话，直接买了两张票，递了一张给她。
“拿着。”
宇衣接过票，低头看了看，又抬眼望向他。
“飒。”
“嗯？”
“你以后别乱花钱。”
“这不是乱花。”
“那这是什么？”
飒顿了顿，认真道：“这是必要的花销。”
宇衣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忍住笑了。“必要？哪里必要了？”
“你想来，就是必要。”
宇衣愣了一下，耳朵悄悄泛红。她把票紧紧攥在手心，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便快步朝电梯口走去。
飒跟在后面，嘴角轻轻往上弯了一下。
电梯上升得很快。门关上的瞬间，宇衣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袖子。
“飒。”
“嗯？”
“我有点紧张。”
飒低头看了眼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反手将她的手握住。
“别怕。”
电梯开始攀升，速度快得让人耳膜微微发胀。宇衣闭上眼睛，整个人轻轻靠在他身上。
“到了。”他说。
宇衣睁开眼。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整座东京在脚下铺展开来。
她站在观景台上，一动不动。飒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的侧脸。她睁着眼，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忘了合上。
“飒……”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东京好大啊。”
“嗯。”
“大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往前一步，贴在玻璃上，望着脚下密密麻麻的建筑。高楼、街道、电车、行人——全都缩得很小，像积木，像蚂蚁，像一张她读不懂的棋盘。
“飒，你看，那是我们刚才走过的地方吗？”她指向远处一小片绿意。
飒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应该是上野公园。”
“这么小啊……”她惊叹，“刚才走的时候觉得好大，现在看，就这么一点点。”
她转过身看他，眼睛亮得像盛着光。
“飒，你有没有觉得，站这么高往下看，什么都变得不重要了？”
“什么意思？”
“就是……”她想了想，“那些烦恼、担心、乱七八糟的事，从这么高的地方看下去，好像都不算什么了。因为它们太小，小到看不见。”
飒没有说话。
宇衣收回目光，继续望向窗外。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飒，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爬的那座山吗？”
“记得。”
“那时候你也说，站得高看得远。我问你，看得远有什么用？你说，看得远，就知道该往哪走了。”
飒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可宇衣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你知道了？”她问，“该往哪走？”
飒沉默了几秒。
“大概吧。”
宇衣转过头看他，轻轻笑了笑。“那就好。”
两人在观景台待了很久。宇衣趴在玻璃上，一个一个辨认远处的地标——东京塔、台场、彩虹桥、天空树……有的认对，有的认错，认错了便自己笑着纠正。
“飒，以后你的歌，会从这里传出去吗？”
“什么？”
“就是从这么高的地方，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她抬手比划了一下，“像电波一样，从这里发射出去，传到整个东京，整个日本，全世界。”
飒看着她。
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后是整座东京城。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整个人都被照得发亮。
“会。”他说。
宇衣笑了。
“那就好。”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旁边一位路过的女生。
“麻烦帮我们拍张照。”
对方笑着接过。宇衣跑回飒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三、二、一——”
咔嚓。
宇衣跑过去看照片，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张要洗出来，放进相框里。”
飒走过去，看了眼屏幕里的照片。宇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站在一旁，表情淡淡的，可嘴角却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很轻，却被宇衣一眼捕捉到。
“飒，你在笑。”她说。
“没有。”
“有。”她语气笃定，“我看见了。”
飒没再辩解，只把手机还给她。
“走吧，下去。”
“好。”
两人朝电梯走去。走到门口时，宇衣忽然停下。
“飒。”
“嗯？”
她站在夕阳里，静静地看着他。
“今天很开心。”
飒望着她。
“我也是。”
宇衣笑了，伸手拉住他。
“走吧，明天还要去别的地方呢。”
晚上，飒带宇衣去了一家他常去的拉面店。店面很小，座位不多，味道却很地道。宇衣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喊辣，一边不停往嘴里送。
“好吃吗？”飒问。
“好吃！”她灌了一大口水，“就是有点辣。”
“下次点不辣的。”
“不要，辣的更好吃。”
飒看着她被辣得通红的脸，没忍住笑了。宇衣瞪了他一眼。
“笑什么笑！”
“没什么。”
“你肯定在笑我。”
“没有。”
“有！”
两人轻轻拌了几句嘴，宇衣忽然安静下来。
“飒。”
“嗯？”
“明天我们去哪？”
飒想了想。“你想去哪？”
宇衣托着下巴，认真思索。
“涩谷？新宿？还是台场？”
“都行。”
“那就都去！”她轻轻拍了下桌子，“反正有一个星期呢。”
飒看着她，嘴角又悄悄扬了一下。
“好。”
宇衣笑起来，低头继续吃面。
从拉面店出来，天已经全黑了。两人沿着原路往回走，路过隅田川时，河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明明灭灭，像撒了一把碎星。
“飒。”宇衣忽然开口。
“嗯？”
“你说，以后我们还会这样吗？”
飒看向她。
宇衣没有看他，只是望着河面晃动的光。
“以后你出道了，红了，全世界都认识你了。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牵着手走路，一起吃拉面，一起看夜景吗？”
飒沉默了几秒。
“能。”他说。
宇衣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飒一字一句，很轻，却很稳。
“不管变成什么样，都会这样。”
宇衣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飒，你知道吗，你说这种话的时候，真的很让人相信。”
“那就信。”
宇衣愣了一下，笑得更开心了。
“好，我信。”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他的手。
“走吧，回家。”
两人牵着手，沿着河边慢慢往回走。
三月的夜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微凉，却已经不冷。路灯在头顶亮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