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手很软,指尖带着一点凉意。
飒握了几秒便松开了手,礼貌地后退半步。
“久保君,是刚刚搬来吧?我在这里住了有一段时间,之前从来没有看见对面房间有人。”
松本和子说着,目光在飒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打量一个新邻居,又像是单纯的好奇。
飒点了点头:“嗯,今天刚到的。之前这间房子一直空着?”
“对,空了快半年了。”松本和子提了提手里的垃圾袋,“前不久房东太太说过会有人搬来,没想到这么快。”
“松本小姐住在这里多久了?”飒随口问了一句。
“我跟你差不多大,你叫我和子好了,”她笑了笑,“我也是刚搬来没多久,在附近便利店打工,一边打工一边备考。久保君呢?”
“我吗?我是来这边上学的。”
“什么学校?”
“音乐学校。”
“音乐学校?”松本和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厉害。你都会什么乐器?”
“我会的不多,就一个吉他。”飒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不过我会点创作,前不久写了首歌,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听听。”
“久保君还会创作啊,好厉害!”
松本和子的眼睛更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那改天一定要让我听听看。”
“好。”飒点点头,“如果不好听,不要嫌弃。”
“不会的。”松本和子笑着摇摇头,“我觉得会创作的人都很厉害。”
“咕!”
飒的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抬起头,正好对上松本和子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久保君还没吃饭?”
“……嗯。”
松本和子笑出声来,这次笑得很轻,但眼角弯弯的,带着一种邻家姐姐似的温和。
“我正好要去便利店扔垃圾顺便买点东西,一起?”她提了提手里的垃圾袋,“我知道附近哪家的便当好吃。”
飒犹豫了一秒。
刚搬来第一天,就和新邻居一起去便利店——这好像有点过于自来熟了。但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第二声,在这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松本和子憋着笑,肩膀轻轻抖着。
“走吧走吧,别客气了。”她率先往电梯走去,“再犹豫下去,你的肚子该抗议第三次了。”
飒只好跟上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松本和子按了一楼,然后转头看他。
“久保君几几年的?”
“05。”
“几月的?”
“4月的。”
“那比我小两个月。”她点了点头,“我也是05的,不过是2月的。”
“和子你一个人在东京?”他问。
“嗯,我老家是千叶的。”松本和子点点头,“想考东京的大学,就提前过来边打工边准备。”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两人走出公寓楼,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春的凉意。
松本和子把垃圾扔进分类箱,然后指了指街角的方向。
“那边,走三分钟就到了。”
飒跟在她旁边往前走。
夜风吹过东京的街道,带着与小镇不同的气息。飒走在新邻居旁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松本和子倒是很自然地走着,偶尔指一指路边的店铺。
“那家拉面店很晚都开着,我下班晚了经常去。”
“那家便利店就是我在打工的地方,24小时的,以后缺什么可以来。”
“那家蛋糕店很贵,但偶尔犒劳自己一次也不错。”
飒听着她絮絮叨叨地介绍,忽然觉得这个新邻居好像也没那么陌生。
便利店很快就到了。
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照亮了门口的一小片空地。自动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关东煮和烤肠味道的热气扑面而来。
飒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松本和子憋着笑,指了指旁边的货架。
“便当区在那边,我去买点东西,等会儿收银台见。”
飒点点头,走向便当区。
货架上摆着各种各样的便当——炸猪排的、烤鱼的、麻婆豆腐的、中华盖饭的。他扫了一圈,最后拿了一份最普通的炸鸡便当。
去收银台的路上,他又顺手拿了一瓶茶。
松本和子已经在收银台等着了。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购物篮,里面装着牛奶、面包、还有几盒速食味噌汤。看见他过来,她让了让位置。
“就这些?”
“嗯。”
收银员是个看起来比他们大几岁的男生,戴着眼镜,动作麻利。他扫完码,报了价格,然后抬头看了飒一眼。
“新面孔啊。”他说。
松本和子在旁边笑了一声:“我邻居,今天刚搬来的。”
收银员点点头,也没多问,只是朝飒笑了笑。
“欢迎常来。”
飒付了钱,提着袋子往外走。松本和子跟在他旁边,手里也提着一个袋子。
两人并肩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夜风比刚才凉了一点,飒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久保君一个人来东京,家里人不担心吗?”松本和子忽然问。
飒想了想。
“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好。”飒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家里人挺支持我的。”
松本和子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松本和子忽然停下来。
“久保君。”
飒回头看她。
她站在路灯下,暖黄色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那件浅米色的毛绒外套照得有点发亮。
“怎么了?”
“明天我要去便利店打工,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她说,“如果你在家,可以来找我聊天。便利店不忙的时候,我一个人挺无聊的。”
飒愣了一下。
这算是……邀请?
松本和子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别多想,”她摆摆手,“就是新邻居互相照应一下。我刚来东京的时候也挺孤单的,知道那种感觉。”
飒点点头。
“好。”
松本和子笑了笑,转身往电梯走去。
两人一起上了楼,在四楼的走廊里分开。
“晚安,久保君。”
“晚安。”
飒打开404的门,走进去。
玄关的灯还亮着,钥匙放在柜子上,那个吉他形状的钥匙扣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换了拖鞋,把便当放在茶几上,拆开包装。
炸鸡便当。普通的便利店食物。但在东京的第一个夜晚,吃起来好像也没那么普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