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魔法协会的总部,坐落于迪拜塔的最高处。
那是一座足以让任何人仰望的建筑,通体由玻璃与钢架构成,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它矗立在迪拜的城市中心,如同一柄刺向苍穹的利剑,象征着人类对天空的征服,也象征着亚洲魔法界至高无上的权力。站在塔顶的落地窗前,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繁华,可以眺望远处无垠的沙漠,可以感受那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渺小与伟大。那些在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那些在沙漠中蜿蜒前行的商队,那些在远方若隐若现的绿洲——一切都尽收眼底,一切都仿佛触手可及。
但此刻,苏鹿无心欣赏这一切。
他坐在一间密闭的静室之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暗影光芒。那光芒忽明忽暗,明灭不定,如同他此刻起伏的心绪。静室的墙壁上镌刻着复杂的隔绝符文,那是他亲自布下的防御,足以屏蔽一切窥探和干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气息,那是最高明的治愈法师留下的痕迹,是他们用尽一切手段为他处理伤口的证明。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眉宇间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楚。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虽然已经被处理过,表面的血肉已经开始愈合,但内里却依旧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不久前那场惨烈的失败。那种痛楚不是普通的伤口疼痛,而是更深层的、源自灵魂的撕裂感——那是宋启明那记“万物剥离”留下的后遗症,如同附骨之疽,日夜折磨着他的身体和灵魂。
暴君山脉。
宋启明。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每一次浮现都让他的心脏狠狠抽搐一下。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但那口气里带着静室中特有的草药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灼——那是混沌之力残留的痕迹,是他永远无法忘记的印记。
他本来可以赢的。
他本来可以给邵郑来一记狠的,让那位议长永远记住得罪他的代价。
替身、毒雾、泰坦大军、两位隐藏的禁咒、九幽后——他准备了那么多,布局了那么久,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演过无数次。按照他的计划,邵郑带来的人应该被他的人拖住,而他自己则可以在暗中出手,一举重创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议长。只要邵郑倒下,他在亚洲魔法协会的地位就会更加稳固。
可他算漏了一个人。
宋启明。
关于宋启明的过去,他调查过,也自认为足够了解。那位曾经的圣裁院神官,全球闻名的混沌系禁咒法师,一手“无序剥离”的神赋让无数人闻风丧胆。但苏鹿从来没想到,那个神赋会恐怖到这种程度。
什么是“无序剥离”?
那是对世界底层规则的直接触碰。正统魔法的本质,是法师通过星子引导元素,按照既定的规则构建出魔法效果。而宋启明的混沌神赋,可以在触及的瞬间,将那些规则强行打乱、剥离、瓦解。苏鹿的暗影系,诅咒系魔法,在宋启明面前如同纸糊。
没办法,苏鹿只能动用禁术。
禁术与正统魔法最大的不同,在于它不依赖星子,不遵循规则,而是直接调动本源的力量。那些源自黑暗、源自诅咒、源自禁忌的力量,不会被“无序剥离”轻易瓦解。
那一战,他几乎把压箱底的禁术都用了出来。
可结果呢?
他还是输了。
宋启明就那样站在那里,一柄混沌之剑舞得密不透风,任凭他如何猛攻,始终纹丝不动。那种感觉,就像蝼蚁试图撼动山岳,就像溪流试图冲垮堤坝。不是他不努力,而是差距太大,大到让人绝望。
他差点死在那里。
如果不是那两位禁咒及时出手,如果不是九幽后在关键时刻吸引了注意力,如果不是他拼尽全力激活了那件保命的底牌——他真的会死在暴君山脉。
苏鹿的拳头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华展鸿的出现,在他意料之中。那位南部军区军首,华夏军方最强的战力之一,火系与光系双修,实力强悍无比。他早就做好了应对华展鸿的准备,甚至专门安排了西哲和那两位禁咒去牵制他。
真正让他措手不及的,是宋启明那恐怖的实力。
他失算了。
失算的代价,就是现在这样,躺在这里,感受着胸口那道伤口的阵阵剧痛,感受着体内残留的混沌之力日夜折磨着他的灵魂。
苏鹿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他靠在椅背上,任由思绪在黑暗中飘荡。
至于九幽后那边……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
那个贪婪的亡灵君主,这次出手虽然没能达到预期效果,但毕竟也出了力。按照约定,他需要帮她拿下半个非洲的亡灵地盘和蛇蝎地盘。那些盘踞多年的亡灵君主,实力大多在君主级上下,以他的手段,解决起来不难。真正麻烦的是那些蛇蝎——它们背后还有皇母美杜莎的影子,那是亚帝级别的存在,比九幽后强一点。
不过,好消息是,那个皇母美杜莎快死了。
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生命力早就油尽灯枯。等他和西哲养好伤,联合九幽后一起出手,弄死那个快死的皇母美杜莎,简简单单。到那时,半个非洲的亡灵地盘和蛇蝎地盘,都能收入囊中。虽然这次输了,但至少能挽回一点损失。
苏鹿揉了揉眉心,开始在心中盘算着各种方案。
算了,先修养。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养好伤,才能继续谋划下一步。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静室的隔绝与安全。外面的世界依旧喧嚣,那些觊觎他位置的人依旧在蠢蠢欲动,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依旧在暗中观望。但他不在乎。
他会让他们知道,苏鹿,不是那么容易倒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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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特农神庙,神女殿深处。
伊之纱坐在寝宫的窗边,手中握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那密报上的文字在她眼中缓缓流淌,每读一行,她眼中的光芒就变幻一次。
暴君山脉之战的详细经过,她已经全部看完了。
当看到“宋启明”三个字出现在参战名单中时,她就猜到了结局。
恢复了巅峰的宋启明,可不是苏鹿能碰瓷的。
伊之纱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她太清楚宋启明的实力了。那位曾经的圣裁院神官,在她还是神女的时候,就已经是威名赫赫的存在。他的“无序剥离”神赋,简直是所有正统魔法师的噩梦。
禁咒之下的魔法,在他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就连禁咒,那个神赋都可以干扰。
不是完全无效化,而是干扰——让禁咒的威力大打折扣,让禁咒的释放变得困难重重。这次苏鹿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了。
伊之纱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密报的另一行字上——那两位神秘出现的禁咒法师。
邵郑不知道他们是从哪来的,但她知道。
那是苏鹿和帕米诗做的交易。来自帕特农神庙背后的九大隐式,专属于帕米诗的武装力量。那些隐居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一直都是帕米诗手中最隐秘的底牌。
伊之纱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嘲讽。
她自己就是出自隐式。
那还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她被从隐式中挑选出来,培养成神女候选人,一步步走到那个位置。所以她对隐式的底细,知道得相当清楚。
那几个禁咒……
说他们是废物,可能有点过分了。但要说他们有多强,那纯粹是扯淡。他们确实有禁咒的修为,能不能释放禁咒都两说,就算能释放,也强不到哪去,但也就是这样了。在真正的强者面前,他们就是靶子,就是炮灰,就是用来拖延时间的棋子。
苏鹿居然指望他们能发挥多大作用?
可笑。
伊之纱放下密报,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波光粼粼的爱琴海。海面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如同无数颗碎银在水波间跳跃。远处的海平线与夜空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还在神女之位上的时候,曾经远远地看过宋启明出手。那是在一次圣城召集的会议上,有人不服判决,当场暴起发难。宋启明甚至没有动,只是看了那人一眼。
就一眼。
那人周身的魔力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瘫软在地。事后检查,那人的魔法系还在,修为还在,但就是再也无法凝聚起魔力了。因为构成他魔法的“规则”,被宋启明强行剥离了。
从那以后,伊之纱就记住了一件事——永远不要和宋启明正面交手。
苏鹿显然没有记住这个教训。
或者说,他记住了,但他低估了宋启明的实力。他以为宋启明只是恢复到了巅峰状态,他以为凭自己的三系禁咒和那些禁术可以抗衡,他以为那两位废物禁咒的加入可以改变战局。
结果呢?
被压着打,差点死在那里。
这次他完全没有动用禁咒,那不是纯挨打吗?
伊之纱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幸灾乐祸。苏鹿啊苏鹿,你也有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