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莎蕊雅猛地睁开眼睛。
熟悉的纯白从四面八方涌来，柔和的光芒均匀地洒落，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永恒的静谧之中。她躺在异空间那间熟悉的卧室里，身下是柔软的织物，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那是她亲手放在床头的雪熏衣，从阿尔卑斯学府带回来的那一束，此刻依旧散发着清幽的香气。
她愣愣地看着那片纯白的天花板，大口喘着气。
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真实的痛楚；脑海中那些画面依旧清晰，如同刚刚发生——那片末日的废墟，那些麻木的人群，那道光柱消散的瞬间，那句“叙白，我来陪你了”。每一个细节都那么真实，真实得让她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让她的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这是什么情况？
她缓缓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枚时空印记安静地躺在那里，银白色的光芒微弱却坚定，如同往常一样。没有暗淡，没有消失，没有那让她肝肠寸断的最后一刻。它还在，他还在。
阿莎蕊雅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些熟悉的、属于异空间的纯净气息涌入肺腑，冲刷着她脑海中那些末日的画面。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回来了。那是幻境。那是假的。他还活着。她还在他身边。
可为什么那么真实？
那些拼杀，那些绝望，那些痛苦，那些在死亡边缘的挣扎——每一个瞬间都刻在她的灵魂里，如同亲身经历。她记得海洋深处那刺骨的寒意，记得撒哈拉沙漠那灼热的焦灼，记得亚马逊雨林那腐朽的气息，记得那道时空之光从她体内涌出时那彻骨的剧痛。
那是幻境吗？
如果是，为什么会如此真实？
她抬起头，目光在房间中搜寻。
那只红色的蝴蝶正停在床头的柜子上，翅膀轻轻扇动，洒落几点细碎的红光。那些纹路依旧精致，依旧在缓慢地变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她盯着蝴蝶看时做的一场噩梦。
可就在这时，那只蝴蝶忽然动了。
它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了两圈，然后向卧室门口飞去。阿莎蕊雅的目光追随着它，看着它穿过那道敞开的门，消失在客厅的方向。
她站起身，跟了出去。
客厅里，那只蝴蝶正停在一个人的肩上。
那是一位女子，有着灿烂的金色长发和火焰般的红色瞳孔。她就那么随意地站在客厅中央，却仿佛是整个空间的中心——不是气势的压迫，而是存在本身的重量。那双红瞳看着阿莎蕊雅，眼底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捉摸不透。
而在她身侧不远处的白亭里，另一位女子正慵懒地靠在石椅上，面前悬浮着堆积如山的卷轴和文件。她有着深海般湛蓝的长发，发丝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但额前那一缕火焰般的红色挑染格外醒目。那双浅绿色的眼眸此刻正专注地落在手中的文件上，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相同的是，两人的头上都有一对龙角。
不是装饰，不是幻象，而是真实的、蕴含着磅礴龙威的龙角。
阿莎蕊雅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见过她们，但她听过叙白的描述。
金发红瞳，气质神秘而随性，那是希望神女——执掌“希望与欲望”权柄的存在。
蓝发挑染红丝，永远带着浓重的黑眼圈，那是时空神女——执掌“时间与空间”权柄的存在。
“感觉怎么样？”
希望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随意，却又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触及灵魂深处。那双红色的眼眸看着阿莎蕊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是不是很真实？”
阿莎蕊雅沉默了片刻。
那些末日的画面还在脑海中翻涌，那些绝望的情绪还在心底残留，但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确实真实。”她说，那双紫色的眼眸迎上希望的目光，“真实到我以为自己真的去到了未来，真的在那场战争中死去，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希望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很随意，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审视。
“当然真实。”她说，“毕竟这可是时空亲自出手，截取的一段未来，然后将你放进去的。”
阿莎蕊雅愣住了。
截取的一段未来？
时空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翻过一页手中的文件，仿佛那些堆积如山的公务才是她唯一在意的事。但阿莎蕊雅能感觉到，那双浅绿色的眼眸余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截取……未来？”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就是字面意思。”希望走到她面前，那双红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时空的权柄，可不仅仅是加速时间、减缓时间那么简单。真正的时空权柄，是能看到时间长河中的无数分支，能截取其中一段可能发生的未来，然后将人投放进去。”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你在那里面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在某个可能的未来里，确实会发生的事。极南帝的苏醒，撒哈拉之主的暴动，黑暗位面的入侵，你找不到他，你独自战斗，你最后献祭自己……”
希望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阿莎蕊雅耳中。
“那些都是真实的。”
“只是没有发生在这个时间线上而已。”
阿莎蕊雅沉默了。
很久的沉默。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枚时空印记还在，还在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可她现在知道，在某个可能的未来里，它真的消失了。在某个可能的未来里，她真的失去他了。
那种感觉，比任何幻境都更让人心悸。
“为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希望。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却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平静的东西。
“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