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奴欣的目光平静地掠过祁杉因激动而微微扭曲的脸，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涟漪，仿佛他口中那关乎两人命运、浸透血泪的质问，不过是窗边飘过的一缕无关紧要的微风。她的声音如同上好瓷器轻轻相碰，清脆悦耳，却透着一股沁入骨子里的疏离与淡漠：“这种事情，你应该自己想才对。”
“我想？！”祁杉像是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狠狠抽了一记耳光，脸上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烈的痛苦与茫然，瞳孔都有些失焦。“我从踏进牧家大门那天起，做的每一件事，流的每一滴汗，拼的每一次命……都是为了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把你娶回家！我玩命地提升修为，替你们牧家处理那些见不得光、危险重重的脏活累活，小心翼翼地经营每一点人脉，像个最忠诚的猎犬一样为你们家族撕咬对手……我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证明我祁杉配得上你牧奴欣，配得上你们牧家的门槛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懑与不甘，最后却化作绝望的颤抖，“可现在……你让我自己想？我能想什么？！是跪在老爷子书房外磕头求他收回成命？还是去跟东方烈那家伙来一场生死决斗？或者……像个疯子一样冲进今天的大堂，把这场提亲搅得天翻地覆？！你告诉我啊！”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牧奴欣，仿佛想从她那张完美却冰冷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动容或指引。
“那就学着接受吧。”牧奴欣的回应依旧平淡，甚至平淡得有些残忍。她不再看他，微微偏过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池塘里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荷花，侧脸的弧线精致优美，却也冷硬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意。
“接受？”祁杉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又像是被这简短的三个字彻底抽空了所有力气，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到身后的矮几发出轻响。他难以置信地瞪着牧奴欣那漠然的背影，声音干涩嘶哑，“你让我……接受？奴欣，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是不是……心里其实也是愿意的？是不是也觉得，嫁给东方烈——那个背靠东方世家、资源唾手可得的嫡系子弟，比跟着我这个除了天赋和拼命之外一无所有、给不了你们牧家急需的庞大资源和政治联姻价值的‘草根天才’，要……好得多？！是不是！”
这声质问，几乎是他用尽最后勇气和尊严喊出的，带着卑微到尘埃里的最后一丝希冀——哪怕她只是摇摇头，哪怕只是一个违心的否认，也能让他破碎的信念勉强粘合。
就在这时，木质楼梯上传来清晰而渐近的脚步声，伴随着牧奴娇温和悦耳的嗓音：“奴欣，你在楼上吗？有几位客人想见见你。”
牧奴娇引着林叙白一行人登上二楼，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眼前的景象便让她话音一顿。只见祁杉失魂落魄地僵立在房间中央，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而对面的牧奴欣则静静立于窗边，侧影清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与凝固的悲伤。
牧奴娇何等聪慧，立刻猜到方才这里发生了什么，脸上浮现一丝歉意，连忙道：“那个……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要不，我们先去楼下等……”
然而，她的话还未说完，窗边的牧奴欣已经闻声转过身来。她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牧奴娇，随即落在莫凡身上——此刻莫凡正站在最前面，因为刚才在楼梯上听动静，姿势显得有些随意，加上他本身气质就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痞气，落在急于转移话题、又先入为主的牧奴欣眼中……
“姐姐，没事的。”牧奴欣脸上迅速漾开一抹得体而略显程式化的温婉笑容，仿佛瞬间将方才与祁杉之间的一切不快都掩埋了下去，她的目光落在莫凡身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客气，“这位……就是姐姐之前提起过的，那位白家的鸿飞公子吧？一直听闻白公子年轻有为，今日总算得见了。”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瞬。
“噗……”赵满延第一个没忍住，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可疑地抖动起来，他拼命低头，生怕自己笑出声。灵灵也是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看看莫凡，又看看牧奴欣，一副“你认真的吗”的表情。就莫凡这气质，这站姿，这眼神……哪里像养尊处优、举止有度的世家公子了？说他是刚收完保护费的地痞头目都有人信！
林叙白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只是眼中掠过一丝无奈。阿莎蕊雅则是微微挑眉，紫瞳中闪过一丝玩味，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意料之外的误会。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心中泛起同一个念头：这位传闻中手腕高超、掌控牧家不少实务的“牧家双艳”之一，这识人的眼力……似乎和她经营家族的能力不太匹配？
牧奴娇也愣住了，连忙摆手解释：“奴欣，不是，这位是莫凡，我明珠学府的校友，世界学府大赛的队友。白公子他今天没来……”
牧奴欣闻言，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自然，目光迅速从莫凡身上移开，当她看清莫凡身后气度卓然的林叙白与姿容绝世的阿莎蕊雅时，美眸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与了然！林叙白的容貌或许并非人尽皆知，但他那种超越凡俗的气质，以及阿莎蕊雅那极具辨识度的帕特农圣女风范，对于关注顶层信息的牧奴欣来说，几乎瞬间就确认了二人的身份！
她心中剧震，正欲收起方才的误判，以最郑重的姿态向这两位真正的大人物行礼问候——
“就因为他是白家公子？！”一声压抑着狂怒与屈辱的低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骤然炸响，打断了牧奴欣即将出口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