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原本僵立在那里的祁杉，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双眼赤红如血，先是狠狠剜了牧奴欣一眼，随即那冰冷刺骨、充满怨恨与不屑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般刮向被误认为“白鸿飞”的莫凡。

　　“所以，就因为来了个什么狗屁白家公子，你连和我多说几句话的心思都没有了，是吗？！”祁杉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变形，“还是说，我在你们眼里，从来就只是一条可以随意差遣、用完扔根骨头就能打发的看门狗？！白鸿飞？东方烈？哼！在我祁杉眼里，这几个不过是仗着祖辈荫庇、霸占了庞大世家资源才有今日成就的纨绔罢了！他们两个人绑在一起，使出吃奶的劲儿，也不是我祁杉的对手！”

　　这番话狂妄至极，充满了破罐破摔的愤懑与对世家子弟的轻蔑，瞬间让牧奴娇和牧奴欣脸色一变。她们认识祁杉多年，知道他心高气傲，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如此口不择言！

　　“得，又来一个眼瞎的。”赵满延这次连捂嘴都省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低声吐槽。灵灵的小脸也皱了起来，显然对祁杉这种地图炮式的无差别攻击和混乱的逻辑感到无比厌烦。林叙白和阿莎蕊雅的眼神也冷了几分，虽然祁杉主要针对的是“白鸿飞”和东方烈，但这种狂傲无知的姿态，令人不喜。

　　莫凡倒是没急着生气，他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状若疯狂的祁杉。从这个祁杉身上，他仿佛看到了某种熟悉的影子——同样出身普通，天赋卓绝，渴望凭借自身努力打破阶层壁垒。不同的是，自己选择了更独立、更自由（当然也更穷）的道路，而祁杉则选择深入世家内部，希望通过“融入”和“贡献”来赢得认可与爱情。某种程度上，祁杉已经做得很成功了，能在世家子弟环伺中脱颖而出，得到牧家一定程度的倚重，甚至触摸到核心圈子的边缘……只可惜，他选错了目标，也低估了世家游戏规则的冷酷。

　　牧奴欣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方才因误认而产生的些微尴尬迅速被冷意取代。她看着祁杉，语气比之前更加冰冷疏离：“你说得严重了。婚姻之事，我有我自己的选择标准与考量。”

　　“你的选择标准？！”祁杉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积压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喷发，“你的标准就是更好的家世背景？更大的靠山？！还是说，从一开始，像我这种人，就从来没入过你牧大小姐的眼？！你那些偶尔流露出的温柔笑意，那些看似贴心的细腻关怀，那些深夜里仿佛知己般的促膝长谈……难道全部都是算计好的表演？只是为了让我这种傻乎乎掏心掏肺的‘草根’，心甘情愿、死心塌地地为你，为你们牧家卖命效力？！”

　　他的指控尖锐而刻薄，将一段可能真实存在过的情愫彻底涂抹上了功利与算计的色彩。

　　牧奴欣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被揭穿的难堪或恼怒，反而在祁杉歇斯底里的质问后，露出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清冷地直视着祁杉：“如果你觉得，把我描绘成一个心机深沉、工于算计的卑劣女人，能让你心里好受一些的话，你可以继续。我听着，也不反驳。”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在寂静的小楼里回荡，毫不避讳在场的其他人：“我有我的择偶标准。对我而言，一个人本身的魅力、性情，或许能带来一时的心动，但只占很小一部分。他的成就、他拥有的实力与资源、他能带来的实际价值与未来发展潜力，这些才是我真正欣赏、看重的，甚至可以说……着迷的。”

　　她的目光坦然地扫过祁杉：“祁杉，我欣赏你。单纯从个人能力、意志和奋斗精神来看，你比东方烈，比很多世家子弟都更吸引我。但这不够，远远不够。欣赏，不足以让我，让我的家族，冒险将未来押注在一个虽然优秀，但根基薄弱、无法立刻带来巨大助力的‘潜力股’身上。牧家需要的是稳定且强有力的盟友，是能看得见、抓得住的现实利益。”

　　“也就是说，哪怕今天来提亲的不是世界学府大赛的替补选手东方烈，而是任何一个名望、家世比他更高的人，你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那个人，对吗？！”祁杉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最后一丝挣扎。

　　“对。”牧奴欣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假如，祁杉，你今天能够带领华夏国府队，夺得世界学府大赛的冠军——就像莫凡他们那样——并且，你拥有与之相匹配的声望、实力和背后支持，然后你像今天这样说想娶我。那么，我现在就可以走到正厅，当着东方世家所有长辈的面，告诉他们，我牧奴欣有了更好、更值得的选择。”

　　“奴欣！你别这样说……”牧奴娇听得都有些心惊，连忙出声劝阻，觉得堂妹这话说得太过直白残酷，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我是认真的，姐姐。”牧奴欣看向牧奴娇，眼神清澈而坚定，随即又转向祁杉，“我只是希望，一向自视甚高、甚至有些刚愎自用的祁杉你能明白——你可以喜欢我这种在优渥环境中长大的女孩，而我们这种女孩，同样有权力去选择我们认为更好、更出色、更能带来安全与未来的伴侣！如果连这都要被视作虚荣、恶心，那么，我情愿做一个你们眼中‘恶心’的、现实的女人。至少，我能为我自己，为我的家族，做出最清醒、最有利的选择。”

　　这一番毫不掩饰、近乎冷酷的价值观宣言，让整个二楼一片寂静。赵满延和灵灵都听得有些咂舌，虽然不认同，却也不得不佩服牧奴欣在这种情况下的冷静与直言不讳。

　　然而，祁杉显然无法接受，也无法理解。极度的失望、愤怒与被羞辱感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好！好一个清醒现实的选择！”他惨然一笑，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莫凡（在他眼中仍是“白家公子”的替身），以及林叙白、阿莎蕊雅这些“世家背景”的人，口不择言地讥讽道：“说到底，你们这些女人，眼里只有家世背景！什么天赋努力，什么真情实意，在你们眼里屁都不是！还有你们这些仗着祖荫的公子哥，除了投胎投得好，还有什么本事？我祁杉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

　　“闭嘴吧你！”一个清脆却充满不耐烦的童音骤然打断了他。只见灵灵小脸绷得紧紧的，从莫凡身后探出头来，毫不客气地指着祁杉，“自己没本事留住人，就在这里胡搅蛮缠，地图炮攻击所有人？还看不起世家子弟？莫凡也是从普通家庭出来的，他能拿世界学府大赛冠军，你能吗？叙白哥和阿莎姐姐的实力地位，是靠家世来的吗？自己眼界窄、心态歪，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牧姐姐说得对，你就是又偏激又自以为是！”

　　被一个小女孩如此劈头盖脸地训斥，祁杉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羞怒交加：“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我看你才是欠教育！”莫凡的暴脾气终于被点着了。他本来还想看看戏，但这祁杉越说越离谱，不仅地图炮，还对灵灵出言不逊。他一步踏出，身影快如鬼魅，在祁杉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已经揪住了他的衣领。

　　“莫凡！”牧奴娇惊呼一声。

　　但莫凡动作更快，手臂一发力，如同扔沙包一般，将还在叫嚣的祁杉直接从二楼的窗户甩了出去！

　　“噗通！”一声闷响，伴随着水花四溅的声音，祁杉准确无误地掉进了楼下那个荷花池里。

　　“咳……咳咳！混蛋！”祁杉狼狈不堪地从齐腰深的池水中挣扎站起，浑身湿透，头上还顶着几片荷叶，状若落汤鸡，更是怒不可遏。他好歹也是高阶法师，何时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体内魔力瞬间鼓荡，就欲冲上来拼命。

　　莫凡懒得废话，直接从二楼窗口一跃而下，落在池边。“想打架？小爷我奉陪！记住，揍你的是你莫凡爷爷，不是什么白家公子！”话音未落，他身上雷光骤起，狂暴的雷霆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祁杉感受着那令人心悸的雷威，脸色骤变，他虽自负，但也能感觉到莫凡身上那远超寻常高阶法师的压迫感。可他此刻已被愤怒冲昏头脑，不管不顾地催动魔法……

　　接下来的战斗（如果那能称之为战斗的话）短暂得令人侧目。祁杉的魔法还未完全成型，莫凡的身影已经裹挟着电弧出现在他面前，一记裹挟着巨力的直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的腹部。

　　“呃啊——！”祁杉双眼暴突，身体如同虾米般弓起，所有魔力瞬间溃散，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便被巨大的冲击力打得倒飞出去，再次重重砸进池塘更深处，溅起更大的水花，半晌都没能爬起来。

　　一个照面，胜负已分。

　　池塘边，莫凡甩了甩手腕，撇撇嘴：“就这？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