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在这片末日的废墟中，时间已经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窗外的天空依旧暗红，那些黑色的裂缝依旧在缓慢扩张，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妖魔的嘶鸣，很快又被风声淹没。
加百列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风中飘落的羽毛，却清晰无比地传入阿莎蕊雅耳中：“林先生，还在吗？”
阿莎蕊雅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枚时空印记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微弱却坚定，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在。”她的声音同样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定在。我会找回他的。”
加百列看着她，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敬佩，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阿莎蕊雅的手。
那双手很凉，凉得如同万年寒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那力量不是魔法，不是圣光，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那是无数个日夜坚守后沉淀下来的坚韧，是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之后依旧没有放弃的希望。
“会的。”加百列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仿佛她不是在安慰，而是在陈述一个必将实现的事实，“人类一定会渡过这次的灾难的。”
阿莎蕊雅回握住她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凉一温，却同样坚定。那是两个女人之间的默契，是两种不同身份、不同立场的人，在绝境中达成的最简单的共识——活下去，撑下去，等到黎明到来的那一天。
不需要更多言语。
不需要更多承诺。
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一起，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就已经足够。
……
夜色降临。
阿莎蕊雅独自站在废墟的边缘，抬起头，望向那片暗红色的天空。
没有星星。
那些曾经璀璨的星辰，那些曾经照亮无数个夜晚的光芒，此刻都被那片诡异的暗红遮蔽。只有那些黑色的空间裂缝，如同天空的伤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光。那些裂缝的边缘还在缓慢地扩张，偶尔有诡异的光芒从深处溢出，将周围的空间染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颜色。
阿莎蕊雅看着那片天空，看着那些裂缝，看着那轮永远不会移动的太阳残留的余晖。
她的嘴唇轻轻翕动，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叙白……”
那两个字从她唇间溢出，带着无尽的思念，带着无尽的温柔，也带着无尽的坚定。
“你在看我吗？”
她不知道答案。她不知道他此刻在哪里，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不知道他能否感受到她的呼唤。但她宁愿相信，他一定在某个地方，一定在用某种方式注视着她。就像他在时那样，默默地守护着她，默默地等待着她。
“我不仅要把你找回来。”
她的声音渐渐变得坚定，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那火焰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点燃。
“我还要荡平世间妖魔。”
那些画面在她脑海中浮现——伊之纱疲惫麻木的眼神，叶心夏苍白如纸的脸色，雷米尔暗淡的光翼，加百列冰凉却坚定的手。还有那些麻木的人群，那些沉默的伤员，那些在废墟间穿行的身影。每一个画面都如同一把刀，深深地刻在她心上。
“等你回来后，我们一起去看风景，可好？”
她的声音变得轻柔，带着几分向往，几分期盼。那些曾经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浮现——珠峰之巅的星空，亚马逊雨林的晨曦，撒哈拉沙漠的落日，异空间永恒的纯白。那些都是他们一起看过的风景，都是他们共同的记忆。
“你答应过的。”
她轻声说道，仿佛是在对他诉说，又仿佛是在对自己承诺。
“等这一切结束，你要陪我去看遍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不许反悔。”
夜风吹过，吹动她散落的发丝。
那些发丝在风中飞舞，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她向远方。远方，那片暗红色的天穹尽头，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她。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必须去。
因为那是他所在的方向。
……
第二天清晨——如果那暗红色的天穹还能分出清晨与夜晚的话——阿莎蕊雅出发了。
她站在废墟的边缘，最后一次回头看向那座残存的主殿。雷米尔和宋启明已经回到了前线，加百列也去了该去的地方。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那枚依旧散发着微光的时空印记。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向远方走去。
她的目的地，是埃及。
那里有胡夫被封印的金字塔，有九幽后接收的亡灵大军，有皇母美杜莎盘踞的蛇蝎巢穴。那里是她进入这个末日世界后第一个出现的地方，也是她感知中那枚时空印记最强烈的地方。
那里，也许有她需要的答案。
也许有她能够找到他的线索。
也许有她能够改变这一切的可能。
阿莎蕊雅不知道。
但她必须去。
因为那是他。
是她愿意用一切去换的人。
风从身后吹来，带着废墟的焦灼与血腥，也带着某种更深沉的、近乎悲悯的东西。那些风声在她耳边呼啸，如同无数亡魂的哀鸣，又如同某种古老的召唤。
她没有回头。
她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坚定。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片暗红色的天空，也倒映着掌心中那枚微光闪烁的时空印记。
他会回来的。
她会找到他的。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