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农神庙的夜晚，月光如水，爱琴海的海面波光粼粼。冷青的小院里，几人围坐在木桌前，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烤羊肉的香气混合着橄榄油的清香，在晚风中飘散，配上当地特产的葡萄酒，倒是别有一番情调。
莫凡正啃着一块羊排，满嘴流油，忽然感觉身下的椅子轻轻晃了一下。他没在意，继续埋头苦吃。
“你们有没有觉得桌子在摇晃？”
穆白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晚餐的和谐氛围。他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眉头微微皱起，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警觉。
莫凡抬起头，嘴里还塞着肉，含糊不清地说：“赵满延在抖腿吧。”
“扯淡！”赵满延立刻反驳，“我腿抖能有这动静？”
话音刚落，餐桌上的盘子忽然跳了起来，上面的食物险些落到桌上。紧接着，那些玻璃杯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桌子和椅子都开始摇晃起来，那种摇晃不是轻微的颤动，而是实实在在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地震了吗？”莫凡放下手中的羊排，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凝重。
冷青站起身，走到窗边，向外望去。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你们看窗外。”
几人同时起身，走到那扇近二百七十度的落地窗前。
夜晚的爱琴海与天空连成一片，深邃的蓝黑色在视野中无限延伸，开阔得让人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这片夜海之中。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一个庞大无比的巨影吸引了。
那巨影矗立在分不清海洋还是夜空的天际线上，黑魆魆的轮廓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海水仅仅浸没到它的膝盖位置，它每迈开一次步子，大地就会发生一次剧烈的震动。它的脑袋几乎要触碰到了低垂的云雾，当它往其中一座海边山峦走去的时候，那座山竟然也不过是在它的半腰位置——它直接跨过了那座海边山峦，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在跨一道门槛。
“卧槽……”莫凡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赵满延同样目瞪口呆，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红酒溅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就在这时，餐厅的广播声响了起来。
“众位尊贵的客人们，请不要惊慌，那想必是泰坦巨人。我们这里离帕特农神庙神印山很近，而神印山往南的地方，往西的地方，是泰坦巨人比较容易出没的山脉和海域。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绝对的安界，这位巨人其实离我们非常远。即便它往这里靠近，也会有高强的帕特农神庙法师出击。请大家安心用餐。”
那语气轻描淡写，像极了飞机上的乘务长在说航班遇到了气流颠簸，请大家保持坐姿系好安全带即可。
莫凡和赵满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餐厅里的其他客人居然真就没有惊慌失措。其中有几个熊孩子还跑到窗边，拿出手机兴奋地拍摄，完全是一副在动物园观看大象的表情。
“俄罗斯才是战斗民族啊，”赵满延喃喃道，“希腊的民风什么时候也如此彪悍了？”
冷青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神情平静地解释道：“雅典这边泰坦巨人出没得比较频繁，常居的人都习惯了。泰坦巨人对普通人不会有太大的怨念，它们主要是针对魔法师和帕特农神庙。所以雅典人也不是很害怕泰坦巨人。”
莫凡之前听说过帕特农神庙经常与泰坦巨人厮杀，但今天第一次亲眼见到这副场景，内心还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那至少是银月泰坦吧？”他问道，眼睛依旧盯着窗外那渐渐远去的巨影。
冷青点了点头：“嗯。最近常看到它在安界海外的区域徘徊，每次有法师过去的时候，它就隐匿到海里。前阵子有公告表明，这是一头没有什么侵略性的泰坦巨人，所以大家也不是很担心。”
泰坦巨人的吼声有点像鲸鱼，雄浑而低沉，在空寂的区域里回荡，透出那庞大躯体的强壮。那声音里蕴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人听了心里莫名发堵。
莫凡转过头，仔仔细细地看着那银月泰坦巨人慢慢消失在海山的迷雾之中，但脑子里却仍有那吼声在缭绕，久久不散。
“它很绝望。”
阿帕丝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几人同时转过头，看向那个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的小女孩。月光洒在她脸上，将那双灵动的眼眸映得格外明亮。那双眼眸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那是美杜莎特有的心灵感知，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
“这种绝望会演变成残暴。”阿帕丝继续说道，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还是让雅典城的人小心为妙吧。它随时可能大开杀戒。”
冷青的眉头微微皱起。她听灵灵说过阿帕丝的身份，也知道美杜莎的心灵系能力远超常人。如果阿帕丝这么说，那就绝不是危言耸听。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道。
阿帕丝望向窗外那巨影消失的方向，那双灵动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大概是有人夺走了它视为生命的东西，而它无处可寻。”她缓缓说道，“如果说它最近一直徘徊在城市附近，那说明它之前还没有放弃希望，一直在寻找。但刚才它的声音……表明它关心的东西已经彻底失去了。”
失去了。
什么东西失去了？
灵灵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
幼年泰坦巨人之心。
之前那场竞拍会上，她确实看到过一件拍品——泰坦之心。当时她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没有太在意。但现在想来，那颗心，会不会就是这头银月泰坦的孩子的？
如果真的是……
那苏鹿要行动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却没有说出来。这件事牵扯太大，不能随意声张。
“如果真和你说得那样，帕特农神庙确实要戒备起来了。”冷青皱着眉头说道，那双冷峻的眼眸里满是凝重。
她太清楚一头银月泰坦如果忽然发动攻势意味着什么。万一戒备人员没有抵挡得住，那该城区的死亡速度就是以秒来计算。那会是一场真正的悲剧。
“它很聪明。”阿帕丝补充道，“很多次徘徊，是在寻找雅典城薄弱的地方。”
几人沉默了。
他们确实没有在帕特农神庙这边的人脉。莫凡掏出手机，试着给认识的人打了几个电话，但对方要么不接，要么敷衍几句就挂了。那些高高在上的骑士殿成员，根本不会把一个不知名法师的话当真。
海蒂沉默了片刻，然后掏出自己的通讯器。
“我来试试。”
她以“林先生的学生”的身份，拨通了骑士殿的紧急联络号码。
这一次，态度完全不同了。
对方的声音变得无比恭敬，认真记录了海蒂所说的每一个字，并表示会立刻上报，引起高度重视。
没有人敢伪造林先生学生的身份。所以骑士殿自然深信不疑。
海蒂挂断通讯，看向众人，那双湖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们表示会注意的。”
莫凡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光注意有什么用？万一那泰坦真的发起疯来，他们来得及反应吗？”
冷青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样吧，我们兵分两路。”
她的声音冷静而果断，带着审判长特有的威严和条理。
“几个人先盯着这银月泰坦，防止它忽然间爆发。关键时候也可以抵挡一阵子，拖到帕特农神庙的人出现。”
“另外一批人，去那个买了幼年泰坦巨人之心的世家问一问具体情况。假如那颗心真的是来自于这头银月泰坦巨人的后代，那就赶紧把这个重要的信息告知骑士殿。毕竟没有这方面的信息，骑士殿肯定偏向于相信那些所谓的学者的话。只要骑士殿重视起来，就不会出什么乱子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不能一直等，也不能一直盯着。天知道那泰坦巨人什么时候发动攻击，至少它现在看上去很平静，没有侵略性。只要找出了年幼泰坦巨人之心这件事的真相，相信骑士殿就会马上接受并且全面戒备。”
布兰妾点了点头，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赞许。
“好，我、海蒂、赵满延、穆白就负责盯着这银月巨人。灵灵、莫凡、阿帕丝、冷青审判长，那两大世家的事情就麻烦你们去证实了。”
灵灵却摇了摇头。
“让海蒂也跟我们一起去找世家吧。”
她看向海蒂，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光芒。
“你是叙白哥的学生，这个身份最好用。那些世家的人，看到你会更配合。”
海蒂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好。”
赵满延这时忽然跳了起来。
“为什么要我去盯银月泰坦？我去世家那不行吗？让莫凡这个战斗狂去盯泰坦巨人！”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抗议。
布兰妾看了他一眼，那清冷的目光让赵满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你是防御类法师。”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泰坦巨人要是暴走，你可以更好地保护那些居民。保护为主，不是让你跟银月泰坦巨人厮杀。”
赵满延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他确实是队伍里最擅长防御的人。如果泰坦真的暴走，他的光系魔法和水系魔法，确实能最大程度地保护平民。
“好吧……”他蔫蔫地坐回椅子上，满脸的生无可恋。
莫凡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老赵，你放心，我会替你向那些世家的人问好的。”
赵满延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窗外，那银月泰坦的巨影已经完全消失在夜色中。只有那雄浑的吼声，还在海风中隐隐回荡，如同一首永不终结的悲歌。
那歌声里，有绝望，有悲伤，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