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里倒是浑然不觉。

　　或者说，她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她的注意力全在赫卡萨身上，全在如何讨好这位卡萨世族的继承人上。她笑着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附和：

　　“确实如此。这一届的学员整体水平确实不如往届，不过我们阿尔卑斯学府倒是有几位出色的学员，有机会可以让他们向小公爵请教一二。”

　　她说着，伸手指向旁边的海蒂。那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算计。她太清楚了，像赫卡萨这样的世家子弟，对美女最没有抵抗力。而海蒂，正是阿尔卑斯学府最拿得出手的“资本”。

　　“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学府最优秀的学生，海蒂。天赋极高，在学府内部一直名列前茅。”

　　海蒂微微一怔，没想到佩里会突然点到她。

　　赫卡萨的目光落在海蒂身上。

　　那双幽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欣赏。海蒂虽然年纪不大，但五官精致，气质清冷，站在人群中确实很显眼。尤其此刻，她穿着白色的礼服，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纯净，格外动人。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错愕，一丝茫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更添几分可爱。

　　“海蒂小姐。”赫卡萨微微一笑，迈步上前，伸出手，“久仰。”

　　那笑容温和而迷人，那动作优雅而得体，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果换一个场合，换一个对象，这或许会是一段佳话的开始。

　　但海蒂不是那种人。

　　她愣了一下，正要开口婉拒——她对这些世家子弟向来没什么好感，更何况她心里还藏着别的事——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挡在了她和赫卡萨之间。

　　“抱歉，卡萨小公爵。”

　　珈蓝面带微笑，语气却不容置疑。她站在海蒂身前，那姿态既不失礼，也不退让，恰到好处地划出了一道界限。

　　“海蒂接下来几天需要接待维多利亚氏族的来访团队，恐怕抽不出时间。还请小公爵见谅。”

　　赫卡萨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收回手，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

　　“原来如此。维多利亚氏族也要来？”

　　那语气依旧温和，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异色。维多利亚氏族和阿尔卑斯学府的交集并不多，怎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来访？而且偏偏和他选的时间撞上？

　　他忽然有些后悔提前过来了。

　　本来他是想避开维多利亚氏族的——那家人虽然和卡萨世族表面和气，但暗地里竞争不断。尤其是那位艾琳大公爵，年纪轻轻却手段老辣，这几年在魔法界的风头甚至盖过了他这个“上一届最强者”。他可不想在她面前丢脸。

　　但现在看来，避是避不开了。

　　佩里见局面有些尴尬，连忙打圆场。她笑着上前，语态恭敬而殷勤：

　　“小公爵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要不先到雪月堡休息？我们特意准备了一些熏鹿肉，听说小公爵喜欢这个口味……”

　　赫卡萨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

　　那动作很轻，轻得就像随意挥了一下手。但佩里的话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看着赫卡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其他人就不用介绍了。”赫卡萨淡淡道，那语气依旧温和，但那句话却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场的所有人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我也没有兴趣认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有点累了。”

　　佩里脸上的笑容僵得更厉害了。但她很快恢复，连连点头：

　　“好的好的。玛兰老师，请带小公爵他们到雪月堡休息。”

　　一名中年女导师应声上前。她穿着深灰色的导师袍，面容刻板，神情严肃，一看就是那种做事一丝不苟的人。她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赫卡萨点了点头，转身跟着玛兰离开。

　　经过莫凡身边时，他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莫凡一眼。

　　那目光很淡，淡得就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没有敌意，没有好奇，没有欣赏，没有厌恶——什么都没有。就是单纯的、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打量。

　　然后他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走了。

　　班波王子跟在后面。他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了赵满延一眼，目光落在他的刘海上，嘴角抽了抽，最终什么都没说，匆匆跟上队伍。那仓皇的背影，活像一只夹着尾巴逃跑的狗。

　　卡萨世族的人很快消失在通往雪月堡的石径上。马蹄声和车轮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夜风吹散。

　　广场上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那些站了许久的学员悄悄活动着僵硬的腿脚，那些导师们低声交流着什么，那些负责接待的人员开始收拾那些用不上的东西。月光依旧清冷，洒在雪白石砖上，泛着幽幽的冷光。

　　莫凡收回目光，活动了一下脖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那哈欠打得肆无忌惮，引得旁边几个学员侧目，他却毫不在意。

　　“得，背景板任务完成，可以回去睡觉了。”

　　赵满延还在纠结刘海的事。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绺刘海在他指尖滑过，触感柔软而顺滑。他嘟囔道：

　　“那家伙的刘海凭什么跟我一样？不行，我得换个造型。”

　　“换什么换？”莫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你俩站一起，人家还以为你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赵满延脸都绿了。

　　角落里，灵灵看着卡萨世族消失的方向，轻轻推了推眼镜。

　　“没有兴趣认识……”她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海蒂看见了。她凑过来，小声问：

　　“灵灵，你在笑什么？”

　　灵灵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清澈而冷静，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什么。只是觉得，他马上就会有兴趣认识了。”

　　海蒂愣了愣，忽然明白过来。

　　霍夫曼大师马上就要到了。

　　那位可是真正的禁咒法师，是和卡萨世族那位传说中的老祖宗同一个级别的人物。他在欧洲魔法界的地位，比赫卡萨高了不知道多少个层次。他的一句话，可以让一个世家崛起，也可以让一个世家覆灭。

　　赫卡萨再狂，在禁咒法师面前也得乖乖低头。

　　更何况，霍夫曼大师是林叙白请来的。

　　而赫卡萨刚才那番话，等于把林叙白也骂了进去。

　　海蒂忽然有些期待待会儿的重逢了。她甚至开始想象，当赫卡萨看到霍夫曼大师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那张傲慢的脸上，会不会出现一丝惊慌？那平静的目光里，会不会闪过一丝恐惧？

　　珈蓝和布兰妾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她们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期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她们见过太多傲慢的世家子弟，见过太多自以为是的年轻天才。他们以为这个世界围着他们转，以为自己是舞台中央的主角。可现实总会给他们上一课——用最残酷的方式。

　　布兰妾淡淡道：“走吧。好戏还在后面。”

　　她转身，向学府深处走去。月光洒在她身上，在她周围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衬得她越发超然物外，不似凡尘中人。

　　灵灵和海蒂跟在她身后。珈蓝走在最后，目光落在佩里离开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深思。

　　夜风拂过广场，将雪白石砖上的几片落叶卷起，又轻轻放下。那些落叶在风中打着旋儿，飘向远处，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月光依旧清冷。

　　雪山依旧沉默。

　　一切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不同。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有什么东西即将发生。

　　好戏，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