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学府，雪月堡宴会厅。
水晶吊灯从高达十米的穹顶上垂下，数百颗魔法晶石镶嵌其中，将整个大厅照得流光溢彩。那些晶石并非凡品，每一颗都是从阿尔卑斯山脉深处开采出来的冰晶石，在魔法能量的激发下会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光芒。此刻它们被精心排列，光芒交织，在穹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将整片星空搬进了室内。
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那桌布的质地极好，是产自瑞士本地的亚麻，经过特殊处理，柔软而挺括。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每一件都镌刻着阿尔卑斯学府的徽记——雪山与鸢尾花。每隔几步就摆放着一盏精致的烛台，烛光与晶石的光芒交相辉映，将整个宴会厅渲染得如同童话中的宫殿。
佩里院长坐在主位，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的左手边是赫卡萨·卡萨，右手边是班波王子。再往下，是卡萨世族的几位随行高层——一位面容冷峻的赤衣家臣，两位气息沉稳的中年执事，还有几个年轻人，大概是随行的侍从或晚辈。再往下，是阿尔卑斯学府的资深导师。
整个座次安排得明明白白——谁重要，谁次要，谁只是来凑数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莫凡和赵满延被安排在餐桌的最末端。
那位置相当微妙——往前一步是真正的宾客区，往后一步是仆从区，偏偏卡在中间。用莫凡的话说，这叫“挂边儿”，既让你上桌，又不让你上桌。他面前摆着的餐具比主位那边简单得多，银质的刀叉换成了普通的钢制，水晶酒杯换成了普通的玻璃杯。就连桌上的菜肴，也比主位那边少了几个品类。
更让他不爽的是那些菜。
烤鹿肉、烩松露、鹅肝酱、焗蜗牛……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流水般端上来，香气扑鼻。那些菜的摆盘精美得像艺术品，每一道都经过精心设计，每一种食材都经过精心挑选。可莫凡吃着，却总觉得不是滋味。
他看看自己腕上的魔法手环，那手环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像一个无声的提醒——你是外人，你得守规矩。再看看卡萨世族那些人光溜溜的手腕，心里那叫一个不平衡。
“这破手环。”他压低声音骂道，那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赵满延能听见，“凭什么他们不用戴？”
赵满延同样一脸不爽，筷子戳着盘子里的鹿肉，仿佛那块肉跟他有仇。那鹿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香气扑鼻，可他现在一点食欲都没有。
“人家是贵客。”他嘟囔道，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愤愤不平，“你是什么？你是背景板。背景板戴手环，天经地义。”
“你们俩嘀嘀咕咕什么呢？”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莫凡转头，看到一个穿着学府制服的年轻男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那人五官端正，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但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神情，让人看了就不太舒服。那是一种自以为是的优越感，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石俊盛。
明珠学府这次派来的交流生之一，据说和莫凡不太对付。具体什么原因，莫凡也说不清楚，大概是看他不顺眼吧。有些人就是这样，你看他一眼，就知道你们不是一路人。
“没什么。”莫凡懒得搭理他，继续低头吃肉。
那鹿肉确实不错，肉质鲜嫩，调味恰到好处。他大口大口地吃着，仿佛要把心里的不爽都吃进肚子里。
石俊盛却不依不饶。他端着酒杯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那姿态，那神情，仿佛在俯视两个不懂事的晚辈。
“怎么，心里不平衡了？”他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蔑，几分刻意的不屑，“觉得待遇差别太大了？”
莫凡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目光很淡，淡得就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但石俊盛却莫名觉得，那目光里藏着什么让他不舒服的东西。
“人家是欧洲第一世族的继承人。”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优越感，“卡萨世族下一任家主，掌握着欧洲最富饶的矿脉，维持着整个欧洲的能源供应和魔法资源流通。连班波王子都得给他作伴，你们两个——”
他顿了顿，那目光在莫凡和赵满延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刻意的轻蔑。
“认清一下自己的地位好不好？有什么好心里不平衡的？”
赵满延的筷子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石俊盛，眼神里多了几分危险的光芒。那光芒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发火的前兆。
“你说什么？”
石俊盛浑然不觉，或者说，他根本没把赵满延放在眼里。在他眼里，赵满延不过是赵家那个不成器的二少爷，顶着个世族的名头，实际上屁都不是。至于莫凡，那就更不用说了，一个泥腿子出身，走了狗屎运拿了冠军而已。
“我说你们应该认清现实。”他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赫卡萨小公爵有钱，有权，有影响力，一句话就能给阿尔卑斯学府带来天文数字的资源投入。你们两个有什么？成天念叨着那个世界学府之争第一的头衔，就算学府把你们好吃好喝供着，她们能得到什么？”
赵满延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直视着石俊盛。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把对方看穿。
“你上辈子肯定是做奴才的。”
石俊盛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你上辈子肯定是做奴才的。”赵满延一字一顿，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石俊盛耳朵里，“我们堂堂明珠学府，华夏第二大魔法高校，刚刚拿下世界学府之争第一，地位怎么也不会比一个国际世族低。那个佩里院长这样巴结卡萨世族，你居然还好意思替她说话？”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你以后别说你是明珠学府的人，给我们抹黑！”
石俊盛的脸涨得通红。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赵满延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让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但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样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你——”他刚开口，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旁边响起。
“石俊盛，我觉得你说得不对。”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穿着淡青色长裙的年轻女子走过来。她五官清秀，气质温婉，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带着几分不满。
李夕眉。
明珠学府的另一位交流生，李教授的孙女。她平时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存在感很低。但此刻，她站了出来。
她看着石俊盛，语气平静而坚定。
“佩里院长想要和卡萨世族搞好关系，想要怎么巴结，那是她的事。”她说，“但我们代表明珠学府前来拜访，无论如何，在公众场合和正式礼仪上，不应该低别人一等。魔法手环、饮食限制、座位安排——这些不仅仅是形式，而是最基本的尊重。我们得不到这些尊重，不是因为我们不够好，而是因为她们根本不想给。”
石俊盛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夕眉说得对。”另一道声音响起。
郑教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是明珠学府的资深教授，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很少发火。但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不悦。
“我们确实不能给学府带来什么实际利益。”他说，“但作为华夏魔法学校的代表，没有理由低一个世族一等。这是原则问题。”
石俊盛脸色青白交加。
他看看李夕眉，又看看郑教授，最后目光落在莫凡身上。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怨毒，几分不甘，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恨意。他忽然指着莫凡，咬牙切齿道：
“那还不是莫凡得罪了人家院长！要不是他惹事，我们能受这待遇？”
莫凡挑眉，正要说话，却见李教授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李教授是明珠学府这次带队的导师之一，平时话不多，但威望很高。他看了石俊盛一眼，那目光很淡，淡得就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石俊盛。”他淡淡道，“你知道殴打同门，在学校里惩罚重不重？”
石俊盛脸色一变：“李教授，您这是什么意思？”
李教授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莫凡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几分暗示，然后转身走了。
但那一眼的意思，在场的人都懂。
石俊盛的脸彻底白了。
莫凡的名声他是听过的——议员随便骂，官员直接踹，学生各种踩，老师也敢惹。这人根本不在乎什么规矩、什么身份，惹毛了他，他是真敢动手。
而李教授那句话，摆明了就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人命，他什么都不会管。
石俊盛哪里还敢再说风凉话。他讪讪地端着酒杯，灰溜溜地走了。那仓皇的背影，活像一只夹着尾巴逃跑的狗。
莫凡和赵满延对视一眼，同时嗤笑一声。
“怂包。”赵满延评价道，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几分鄙夷。
“算了，跟他计较没意思。”莫凡重新坐下，继续吃肉。那鹿肉确实不错，他大口大口地吃着，仿佛要把刚才的不快都咽进肚子里。
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主位那边。
赫卡萨正在和佩里谈笑风生。他不知说了什么，佩里笑得花枝乱颤，脸上满是谄媚。旁边那几个卡萨世族的高层也跟着笑，仿佛这是一场宾主尽欢的盛宴。那姿态，那神情，仿佛整个宴会厅都是他的主场。
穆白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莫凡身边。他看着那边，脸色有些难看。
“那个赫卡萨，真是相当的拽。”他沉声道，那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几分难以释怀的刺痛，“什么叫‘其他人就不用介绍了，我没有兴趣认识’？这话也说得出口？”
穆白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从小到大，他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是别人仰望的存在。可刚才在广场上，赫卡萨那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到现在都没拔出来。那种被人无视、被人轻蔑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舒服。
郑教授走过来，拍了拍穆白的肩膀。那动作很轻，但带着几分长辈的关切，几分过来人的劝诫。
“赫卡萨可以说是如今欧洲最年轻的超阶法师了。”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慎重，“你们年轻气盛，找找班波王子的麻烦也就算了，这个赫卡萨，别去惹他。你们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莫凡和赵满延对视一眼。
最年轻的超阶法师？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另一个人。
林叙白。
那位可是最年轻的四系禁咒法师。
和那位比起来，什么最年轻的超阶，真的不够看。更何况，刚才赫卡萨还在广场上大放厥词，说那届学员质量不行。要是林叙白在这儿，他们很好奇赫卡萨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这话他们没说出来，只是默默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