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学府正门。
夜色已深，月光如霜，静静洒落在雪白石砖铺就的广场上。
那月光是从阿尔卑斯山脉最高处的雪峰上倾泻下来的，穿过稀薄而凛冽的空气，落在人间，带着冰川特有的清冷与纯净。石砖缝隙间凝结着细碎的冰晶，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仿佛整座广场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银纱之中。那些冰晶是白天融化的雪水在入夜后重新凝结而成的，每一颗都晶莹剔透，折射着月华，将广场装点得如同神话中的秘境。
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脉连绵起伏，雪峰在夜幕中若隐若现。那些存在了千万年的山峰，此刻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朦胧而神秘的轮廓，山顶的积雪反射着清冷的月光，与深蓝色的夜空形成鲜明的对比。天空中没有云，只有满天繁星，密密麻麻地铺陈在穹顶之上，像无数只眼睛，静静俯视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山风从高处吹来，带着冰川特有的凛冽寒意。那风穿过山谷，掠过松林，最后拂过广场，将几片枯叶卷起，又轻轻放下。枯叶落在雪白石砖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行人的脚步声从学府深处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佩里院长走在最前面。
她已经换下了之前那身庄重的深紫色礼袍，此刻穿的是一袭更为华贵的紫金色长袍。那袍子的质地极好，是用阿尔卑斯山特有的一种雪羊绒织成的，轻薄而保暖，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袍角绣着银色的雪山纹路，那是阿尔卑斯学府院长的专属徽记，象征着身份与权柄。
她的步伐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裙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露出下面精致的手工绣花鞋。但她的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那是一个久居高位的人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无论内心如何波涛汹涌，表面上都要保持从容。那笑容她已经挂了几十年，挂成了习惯，挂成了本能，挂成了与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
但那笑容里，藏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道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安。那不安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熟悉她的人都能感觉到——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太多，她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了太多，她握着袍角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太多。
艾琳大公爵亲自来访。
还带着两个不需要通报姓名的“贵客”。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突然到让她没有任何准备。她本能地感觉到，今晚的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那种感觉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看不见，摸不着，却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赫卡萨跟在她身侧。
他依旧穿着那身白底金蓝流光的皮衣，头戴孔雀尾饰的绅士帽。那皮衣是用某种珍稀魔兽的皮革制成的，轻薄而坚韧，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金色的纹路和蓝色的流光交织其上，仿佛某种古老的图腾在缓缓流动。孔雀尾饰的绅士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那双幽蓝深邃的眼瞳。
他的步伐从容，姿态优雅，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失态。那是世家子弟从小培养出来的本事——无论心里怎么想，表面上都要云淡风轻。
但那双幽蓝深邃的眼瞳深处，却藏着一丝探究与警惕。
能让艾琳大公爵亲自陪同的人，会是谁？
他想起之前收到的消息——维多利亚氏族这次来访，据说是有“要事”要处理。什么要事？和谁有关？会不会影响到卡萨世族和阿尔卑斯学府的合作？
他不知道。但正因为不知道，他才更加警觉。未知是最可怕的东西，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它会带来什么。
再往后是班波王子。
这位西班牙王室的二王子此刻脸上早已没了之前在广场上的那股傲慢。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情，这会儿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他缩着脖子，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那姿态，那神情，活像一只受惊的鸵鸟，恨不得把头埋进沙子里。他是来看热闹的，不是来惹事的。能让艾琳大公爵亲自陪同的人，他一定惹不起。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卡萨世族的随行人员跟在班波身后。
为首的是那位赤衣家臣，一身暗红色长袍，面容冷峻，气息沉稳。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时不时扫过前方的赫卡萨，又看看远处的山道，眼底藏着几分深思。另外几个随从则神情各异——有人好奇地张望，有人低头窃窃私语，还有人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
学府的几位导师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们面面相觑，眼中都是困惑。今晚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两个的大人物都往学府跑？先是卡萨世族，然后是维多利亚氏族，还有什么“不需要通报姓名的贵客”……这阵仗，他们活了几十年都没见过。
“你说那两位贵客会是什么人？”一个年轻的女导师小声问身边的同事。
那同事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不知道。但能让艾琳大公爵亲自陪同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会不会是……”
“别瞎猜。”那同事打断她，“待会儿就知道了。”
再往后，是三个与这隆重场面格格不入的人。
莫凡、赵满延、穆白。
三人缀在队伍最后面，距离前面的队伍至少隔着二十步，仿佛被刻意隔离出来的“闲杂人等区”。那距离刚刚好——既不会让人觉得他们是来凑数的，也不会让人觉得他们被刻意冷落。但莫凡很清楚，这就是冷落，只是做得比较体面而已。
莫凡双手插在口袋里，懒洋洋地走着。他穿着一身从国内带过来的休闲装，与周围那些正装革履的学员格格不入。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影子在地上拖曳着，显得有些孤单。
他的目光时不时瞟一眼远处的山道。那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但他就是忍不住想看，仿佛那黑暗深处藏着什么秘密。
赵满延走在他旁边，一脸不爽地摸着自己的刘海。
那绺刘海被他摸了一遍又一遍，都快被摸秃了。他还在纠结和班波王子撞发型的事。这件事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堂堂赵家二少爷，居然和一个不成器的二王子撞了发型——这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混？
穆白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目不斜视，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但如果有心人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前方的赫卡萨，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你说来的到底是谁？”赵满延小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期待。
莫凡耸了耸肩：“反正不是一般人。能让艾琳亲自陪同，还不用通报姓名的，起码得是禁咒级别的人物吧。”
“禁咒？”赵满延倒吸一口凉气，“你别吓我。”
“我吓你干嘛。”莫凡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的意味，“你想想，能让艾琳大公爵亲自陪同，还不用通报姓名的——这种人，整个欧洲能有多少？”
赵满延愣了愣，然后脸色变了变。
是啊，整个欧洲能有多少？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说话间，队伍已经来到了学府正门。
月光下，一群人正站在门前。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袭银白色长裙，裙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如同月光凝结成的霜华。那裙子的质地极好，是真丝与某种特殊魔法材料混织而成的，轻薄飘逸，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裙摆上绣着细密的银色纹路，那是维多利亚氏族的族徽——鸢尾花与权杖。
金发披肩，发丝间点缀着细碎的宝石。那些宝石不是普通的装饰，而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魔法晶石，在月光下会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那光芒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恰到好处地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与高贵。
她的面容精致而高贵，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眉如远山，眼若秋水，鼻梁挺直，唇瓣饱满。那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美，却又不会让人觉得有距离感——因为她嘴角噙着的那一丝淡淡的微笑，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那份高贵。
正是维多利亚氏族的大公爵，艾琳·维多利亚。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没有落在她身上。
而是落在她身前的那两个人身上。
左边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他须发皆白，每一根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那白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仿佛不是头发，而是月光凝结成的霜华。他身穿一袭深蓝色法师袍，袍子的款式古朴，甚至有些过时，但质地极好，是那种经过无数次洗涤后反而更加柔软贴身的料子。袍角绣着冰晶与指南针交织的徽记——那是极地探险者的标志，也是他用命换来的荣耀。
他的脸庞布满深刻的皱纹，如同被极地寒风经年累月雕琢过的岩石。那些皱纹很深，很深，每一道都藏着故事——哪一年穿越冰架，哪一年遭遇暴风雪，哪一年与极地帝王擦肩而过。但那双眼睛却湛蓝清澈，犹如万年不化的冰川核心。那双眼眸太过干净，太过清澈，与苍老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仿佛岁月只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却从未侵蚀过他的灵魂。
沉静、睿智，又带着一种勘破生死的淡然。
他拄着一根橡木手杖。那手杖看似普通，但顶端镶嵌着一颗幽蓝的冰晶，正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寒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骨髓发凉——仿佛那不是一颗宝石，而是一块从极地深处挖出来的、浓缩了万年寒意的冰川核心。
冯·霍夫曼。
冰系禁咒法师，欧洲魔法界的活化石，南极探险的传奇人物。
右边是一位中年男子。
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头棕色短发修剪得整整齐齐，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凿。那面容棱角分明，每一处线条都透着坚硬与果决，一看就是那种从无数生死边缘走过来的人。
他穿着一袭深红色的判官袍，袍角绣着金色的纹路。那纹路不是普通的装饰，而是圣裁院判官的专属徽记，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审判权柄。胸口别着圣裁院的徽章——天平与长剑。那徽章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审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人群时，每个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那目光太锋利了，锋利得像刀子，让人不敢直视。
雷纳。
圣裁院判官，手握重权，一言可定人生死。
佩里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一顿是如此突然，突然到身后的赫卡萨差点撞上她。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就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霍夫曼。
雷纳。
这两个名字在她脑海里炸开，炸得她一片空白。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快得让她抓不住任何一个。但她本能地感觉到——大事不好。
更让她不安的是，他们身后还站着十几名圣裁法师。
那些法师面色肃穆，神情冷峻，周身隐隐涌动着魔力波动。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法袍，胸口别着圣裁院的徽章，腰间挂着象征执法权的魔法镣铐。他们站得笔直，如同一排沉默的雕像，但那沉默中透出的压力，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令人窒息。
那是圣裁院执法队的标配——十二人一组，由一名执事带队，专门负责抓捕和押送重犯。他们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