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复述着电话里的内容：“每个自由神殿的法师，即使后来因为各种原因被驱逐或者自己辞职，自由神殿还是掌握着他们的行踪。但裴历却失去了行踪，所以当时就猜到裴历加入了黑教廷。再加上后面裴历在各处行凶，还有他特殊的冰系领域，这个猜测基本就被证实了。”
珈蓝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对方还说，”灵灵继续道，“关于尤莱的事，不要深入去查，不然‘阿尔卑斯学府和帕特农神庙的面子都不太好看’。然后就挂了电话。”
石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瀑布的轰鸣声隔着厚厚的岩壁传进来，沉闷得像远方的雷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灵灵收起通讯器，目光直直地看向珈蓝。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却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珈蓝老师，我需要知道真相。”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尤莱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一个天才学员会突然叛逃？为什么她回来后要在罗亚花园自刎？为什么裴历的事会和这件事扯上关系？还有——为什么十年过去了，罗亚花园的土壤，从来没有被更换过？”
她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每一个都精准地击中了珈蓝最不想触碰的地方。
良久，珈蓝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疲惫、无奈、愧疚，还有一丝如释重负。像是背负了十年的重担，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尤莱……是我当年最喜欢的学生之一。”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梦，“她和布兰妾同届，修为只比布兰妾低一点。她主修心灵系，次修治愈系，天资极高。你知道她最特别的地方是什么吗？她对魔法有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追求。她不在乎立场，不在乎阵营，只在乎能不能学到更多的东西。”
灵灵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在一次历练中，她结识了一位帕特农神庙的贤者。”珈蓝继续道，“那位贤者在心灵系和治愈系上的造诣极深，尤莱从她那里学到了很多，几乎是如获至宝。贤者也有意收她为弟子，邀请她加入帕特农神庙。”
“但阿尔卑斯学府和帕特农神庙是世仇。”海蒂忍不住插嘴，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这是铁律——所有从学府走出的学员，不允许与帕特农神庙有任何瓜葛，更别说是加入她们！”
“是的。”珈蓝点头，“佩里院长得知这件事后，勃然大怒，狠狠训斥了尤莱，把她关进费仑瀑布的融洞内反省。但尤莱没有听从，她私自逃了出去，去见了那位贤者，并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与帕特农神庙签订了灵魂之约，宣誓效忠。”
海蒂的手紧紧攥住衣角，指节发白：“所以她真的叛变了……”
“但后来她回来了。”灵灵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她真的叛变了，为什么要回来？”
珈蓝沉默。
灵灵继续道：“我查过当年的记录。尤莱回来后，声称自己没有加入帕特农神庙，她逃出去只是为了告诉那位贤者，她不能如约。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她在罗亚花园割开了双腕，让血液流淌在土壤中——但罗亚花没有绽放。所以她确实是叛徒，这是当年所有人的结论。”
她站起身，走到石室的窗边，望向夜色中隐约可见的费仑瀑布。月光照在水雾上，折射出朦胧的光晕，给这险峻之地平添几分梦幻。
“但这个结论有一个漏洞。”灵灵转过身，目光如炬，“罗亚花园被一位禁咒法师施加了一种心灵系魔法，当有人以自己的灵魂起誓，并将血液滴在土壤中，罗亚花就会绽放——前提是誓言属实，且她的灵魂印记属于阿尔卑斯学府。但是，如果有人提前在土壤中混入了干扰物质，或者更换了罗亚花园的土壤，罗亚花就不会绽放。无论誓言是真是假。”
海蒂猛地抬头，珈蓝的脸色彻底变了，变得毫无血色。
灵灵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一个花匠，不可能看出土壤的问题。但艾美拉为什么被杀？结合之前的雪熏衣，花徽，明显缺了一角。所以原因很简单——艾美拉想进入罗亚花园完成那件作品，但凶手怕她发现土壤的问题，所以将其杀害。”
她走回石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珈蓝。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理性。
“珈蓝老师，我知道您不是凶手。凶手另有其人，但您知道真相。您十年前就知道，这些年一直都知道。对吗？”
珈蓝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良久，她睁开眼睛，那双温和的眼睛里满是疲惫与无奈，还有一丝终于解脱的释然。
“灵灵，你猜得没错。”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尤莱当年……从来没有叛变。”
海蒂像被雷击中一样僵在原地，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在那位贤者那里，得知了一个让她无法接受的真相。”珈蓝缓缓道，“帕特农神庙和阿尔卑斯学府的关系，根本不是外界传闻的那般。”
“什么意思？”灵灵问，尽管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珈蓝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学府和神庙，本就是同源的。那位创立学府的禁咒长者，曾是神庙的大贤者。因一些原因，她才离开神庙创建了学府。但她们之间从未真正断绝过联系——数百年来，两方的高层之间，一直都有秘密的交流与交易。明面上她们必须保持敌对，因为这是双方都需要的政治姿态。”
海蒂的脸色惨白如纸。她从小在学府长大，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神庙是敌人，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可现在珈蓝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