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仑瀑布的轰鸣声穿透夜色,像是一头被困在峡谷中的巨兽,发出永不停歇的喘息。那声音震得石壁微微发颤,连带着石室内的魔法灯光都似乎在轻轻摇晃。瀑布后方的这间石室是学府专门为高阶学员准备的静修室,此刻却成了三个人的审讯场。
灵灵的手指在便携式魔法投影设备上快速滑动,一道道半透明的光幕在空气中展开,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她这几天收集到的所有线索——雪山生灵的死亡位置标注图、艾美拉的尸检报告、学府历年的学员档案、以及一份被加密过的十年前的旧案记录。她的眼睛在光幕间快速移动,瞳孔里倒映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像,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海蒂坐在她身侧,那双湖水蓝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她天生擅长的是精神力的一心三用,是魔法修炼的精微控制,是如何在同一时间驾驭三种不同的魔法体系进行复合攻击——而不是这种抽丝剥茧的线索追踪。此刻她只能安静地看着灵灵操作,偶尔递上一杯热水,觉得自己像个无用的摆设。她甚至不敢出声打扰,生怕打断了灵灵的思路。
珈蓝老师坐在对面,那张向来温和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复杂。她看着灵灵那双在光幕间快速移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与清明。那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才有的眼神,可这个孩子才多大?珈蓝在心里叹了口气。
“雪山上的生灵被大规模屠杀,”灵灵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没有一丝波澜,“雪猿、冰脊兽、雪鹞等等,加起来上百只,全部死在同一天晚上。这不是普通的猎杀,而是有预谋的清除——凶手在发泄某种情绪,或者说,在掩盖什么。”
她调出一张光幕,上面是艾美拉的尸检记录。那位年轻的女花匠,尸体被发现时惨不忍睹——脸部、背部、腿部、腹部、肩部,全身上下数十道伤口,每一道都精准地避开要害,却又深可见骨。从伤口的形状和角度判断,她死前多半遭到了捆绑或禁锢,无法挣扎,只能任由身上的静脉血管慢慢流逝,直到濒临死亡时,才被扔进了费仑瀑布里。
灵灵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样的人,会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杀一个花匠?
除非这位花匠,发现了凶手在布置什么,或者在掩埋什么。
那应该可以从花匠这个职业入手。
灵灵调出另一份记录,是艾美拉最近一个月的工作日志。作为一名花匠,她的日常工作很简单——修剪花枝、浇水施肥、种植新的花种。日志显示,最近半个月,艾美拉一直在学府各处种植一种叫“雪熏衣”的植物。
雪熏衣?灵灵在资料库里快速检索。这是一种耐寒的观赏植物,开花时会散发淡淡的清香,除了好看之外没什么特殊用途。
艾美拉为什么要大面积种植这个?
灵灵调出阿尔卑斯学府的俯视图,将艾美拉种植雪熏衣的位置一个个标注上去。
刚开始看不出什么规律,但随着标注点越来越多,一个模糊的图案渐渐浮现出来。
海蒂凑过来看了一眼,突然开口:“这是学府的花徽。”
灵灵转头看她。
海蒂指着光幕上的图案:“你看,这里是主楼,这里是费仑瀑布,这里是学员宿舍区……把这些点连起来,就是我们学府花徽的形状。但是——”她顿了顿,指向图案的一个缺口,“这里缺了一角。”
“那是哪里?”灵灵问。
“罗亚花园。”海蒂的声音低了下去,“很早之前就成为禁地了,学员都不许进入。艾美拉应该进不去的。”
灵灵的眼睛微微眯起。罗亚花园——这个名字她在资料里见过。那是尤莱十年前自刎而死的地方。
这时,珈蓝老师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罗亚花园是学府的禁地之一。那里种着罗亚花,这种花对灵魂印记极其敏感。当有人以自己的灵魂起誓,并将血液滴在土壤中,如果誓言属实,罗亚花就会绽放。这是学府用来验证忠诚的古老仪式,传承了数百年。”
灵灵没有接话,而是继续翻动手中的投影,调出一份尘封已久的档案。这份档案是她从包老头那里要来的——包老头曾是圣裁院的神官,手里掌握着许多外界查不到的机密资料。
“尤莱。”她念出那个名字,“十年前,阿尔卑斯学府的天才学员,主修心灵系,次修治愈系,被誉为‘佩里院长的得意门生’。后来叛逃至帕特农神庙,引发轩然大波。之后她回到学府,在罗亚花园自刎而死,罗亚花没有绽放——证明她确实背叛了学府。”
她顿了顿,看向珈蓝:“这是官方说法,对吗?”
珈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衣角,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灵灵的眼睛。
“但我查到了另一个有趣的东西。”灵灵继续滑动光幕,“尤莱的父亲,叫裴历。”
海蒂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的意义。但珈蓝的脸色变了,变得有些苍白。
“裴历,自由神殿前法师,后来加入黑教廷,成为行刑人。”灵灵的声音依然平静,“一年前在纽约,他曾经试图暗杀莫凡。这件事我知道得很清楚。裴历的实力很强,冰系领域用得炉火纯青,让莫凡吃了大亏。”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魔法通讯器,上面有一个特殊的加密印记——那是包老头给她的紧急联系方式,可以直接联系到一些不该被打扰的大人物。
“我给自由神殿的一位高层打了电话。”灵灵说,“对方一开始很意外,没想到我会问这件事。我问裴历当年为什么被驱逐出自由神殿,对方说——是因为触犯了某个高层的利益。具体细节不能透露,但对方告诉我,裴历加入黑教廷这件事,自由神殿高层是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