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文字记录可以篡改、可以隐藏。最直接的证据,往往存在于活人的记忆之中,尤其是那些身处高位、参与核心机密者的记忆。
当典籍库的信息挖掘进入瓶颈,揭示的更多是历史迷雾而非当下阴谋时,林叙白做出了一个决定。
“需要更直接的‘视角’。”他沉声道。精神之海中,代表“记忆”的权柄开始被谨慎地调用。这不是粗暴的搜魂,而是更高明、更隐蔽的“记忆共鸣读取”与“信息回溯”。
他选择了几个关键“节点”:一位负责典籍库日常维护、资历极老的隐修神官;一位近年频繁出入信仰殿密室的副殿主;以及……骑士殿的殿主,海隆!
空间触须结合记忆权柄的波动,如同无形的水流,悄然漫过这些目标(他们大多在冥想、处理公务或休息),在不惊扰其主观意识的情况下,触及他们记忆表层的相关“印记”,然后顺着这些印记,回溯关联更深层的记忆画面与信息片段。
获取的信息流被导入灵灵特制的记忆解析法阵,转化为相对清晰的影像与感知记录。
看到的“东西”,让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三人,也感到了阵阵寒意。
在那些破碎的记忆画面与感知片段中:
他们“看到”现任殿母,在绝对私密的祈祷间内,面容在虔诚与一种近乎狂热的野心之间扭曲,低语着关于“光与暗的统一”、“神女”、“教皇”的碎片词句。
他们“感知”到一场极度隐秘的会议氛围,参与者气息模糊但位高权重,议题围绕如何将“撒朗之女”与“黑教廷红衣主教”的身份巧妙嫁接,如何利用一场“公正的审判”来达成“神圣的替换”。叶心夏温柔安静的面容,在阴谋的投影中显得格外脆弱无辜。
而当空间触须与记忆权柄的力量,终于触及骑士殿主海隆那如同钢铁堡垒般的精神世界边缘,并艰难地捕捉到一些最深藏的碎片时,揭示的真相更是令人脊背发凉!
记忆碎片一:年轻的、气质与如今截然不同的海隆,在某个昏暗之地,与一个笼罩在阴影中、但气息与撒朗高度相似的女子会面。并非战斗,而是……交易。阴影女子交给他某样东西,而他则做出了某种承诺。
记忆碎片二:已经成为殿主的海隆,独自立于骑士殿密室,面前悬浮着文泰的画像。他单膝跪地,以骑士最庄严的礼节低语:“遵循您的旨意,暗中守护……直至破晓之时。”守护的对象,影像模糊,但结合上下文,几乎可以确定是叶心夏!
记忆碎片三:在一次只有核心几人参加的绝密汇报中,海隆以平静无波的语气,向隐藏了面容的上级报告黑教廷某些外围势力的调动情况,其熟悉程度,绝非简单的“情报获取”可以解释。
信息流缓缓停止。
白亭内陷入长久的死寂。
灵灵的小脸有些发白,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显然被这层层叠叠、交织着信仰、阴谋、背叛与跨位面野心的黑暗真相冲击得不轻。她声音干涩地总结:“骑士殿殿主海隆……既是与撒朗有过交易的黑教廷关联者,又是奉文泰之命暗中保护叶心夏的人?他到底……站在哪一边?或者说,文泰的命令和黑教廷的行动,在更深层是一致的?”
阿莎蕊雅靠在亭柱上,仰头望着异空间模拟出的星空,侧脸在微光下显得无比复杂。她曾以为自己对神庙的黑暗已有足够的了解,此刻才发现,那不过是冰山一角。“复活伊之莎……陷害叶心夏为撒朗……夺取神魂……光明的神殿里,谋划的却是最亵渎的罪行。”她低声说着,语气中有愤怒,有悲哀,更有一种深深的疲惫。“而海隆……文泰,你到底布下了怎样一盘棋?”
林叙白静静地坐在石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他将所有信息碎片在脑中拼合、推演。文泰主动赴死,进入黑暗位面成为君王;其妻叶嫦成为黑教廷红衣主教撒朗,活跃于现世;让其女叶心夏来到神庙,身负神魂,成为各方目标的焦点;骑士殿主海隆身负双重甚至多重使命;前任神女伊之莎欲借机复活并夺取一切……
“这不是简单的渗透或背叛。”林叙白最终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文泰的计划,恐怕远不止是成为黑暗王那么简单。他早在进入黑暗位面之前,甚至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在布局。帕特农神庙,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他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连接光明与黑暗、现世与异位面的一个‘枢纽’,或者……一个‘试验场’。”
他看向脸色苍白的灵灵和神色复杂的阿莎蕊雅:“我们看到的,可能只是这个庞大计划显露出的几道裂痕。神庙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得多,也恐怖得多。”
连续高强度的信息挖掘与精神操控,即便是林叙白也感到了些许疲惫,更遑论灵灵和阿莎蕊雅。那扑面而来的、庞大而扭曲的阴谋,需要时间来消化。
“今天就到这里。”林叙白挥散了虚空中的信息投影,“我们需要休息,也需要重新整理思路。但记住,我们看到的,已足以证明神庙正处于一个极其危险的临界点。”
帕特农神庙,圣洁光辉的表象之下,暗流已然汇聚成吞噬一切的漩涡。

